第一百七十九章 桂花酿里的时序
檐角的桂花落了一层浅黄，像谁撒了把碎金。苏清圆蹲在树下，用竹篾篮轻轻扫着花瓣，指尖沾着细碎的香。昨夜下过场雨，花瓣带着潮润的凉，香气却更浓了，丝丝缕缕往人鼻尖钻。
“清圆，够了没？”林薇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空酒坛，“阿婆要趁这两晴好，把桂花酿封坛呢。”
“就来。”苏清圆把最后一捧花瓣放进篮里，看着篮底铺着的细纱布——这是阿婆教的，筛掉泥土和枯枝，只留完整的花瓣，“阿婆，做桂花酿得用头茬花，香气足，还得是雨后采的，少了虫气。”
阿婆正坐在廊下擦酒坛，陶土坛子被摩挲得发亮，边缘还留着去年酿桃花酒时的暗痕。“这坛子跟着我快二十年了，”阿婆用布蘸着米酒擦拭内壁，“你阿公在世时，春酿桃花酒，秋酿桂花酿，什么时节就得喝什么酒，才不辜负光阴。”
陈默扛着梯子从柴房出来，梯子上还挂着个竹筐：“我去摘点青柿子，阿婆泡在桂花酿里，等过年开封时，又脆又甜。”
“心点，别踩坏了篱笆。”苏清圆抬头叮嘱，看着他往院角的柿子树走去。青柿子挂在枝头，像缀了满树的绿灯笼，风一吹晃悠悠的，倒比熟透的红柿多了几分憨气。
【叮！今日签到任务：协助完成桂花酿制作，需遵循“采花三日晴、浸酒七分满、封坛待霜降”的时序古法。奖励“四季风物酿造图谱”。】
系统的提示音混着桂花的香飘过来，苏清圆捏了捏篮里的花瓣。这“时序古法”倒和阿婆的不差——采花要等晴，让水汽散透；酒不能装满，得留着发酵的余地；封坛后要等霜降，经了霜气，酒才会甘冽。
“阿婆，花瓣要晒多久？”苏清圆把篮子递过去，花瓣在竹篾上堆得像朵云。
“就晒半个日头，”阿婆接过篮子，放在屋檐下的竹匾里，“不能晒太干，得留三分潮气，不然香气就跑光了。”她指着坛口的刻度线，“等下你看着，酒倒到这条线就停，多一分都不校”
林薇薇已经把白糖和米酒备好，白瓷碗里的绵白糖泛着光，酒坛旁的米酒坛子刚开封，清冽的酒香混着桂花的甜，在廊下漫成一团软。“我来拌花瓣！”她拿起竹筷，跃跃欲试，“阿婆拌糖要顺时针转，不能反着来，是顺了节气的性子。”
苏清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系统图谱里的“搅拌力度标准”——是每圈力道需均匀，速度保持每分钟三十转。可林薇薇拌着拌着就快了，竹筷在花瓣里搅出细碎的漩涡，阿婆也没什么，只在她拌累了时接过筷子，手腕轻轻一转，力道就缓了下来，像在哄着花瓣慢慢入味。
“你看，”阿婆的筷子在糖桂花里划着圈，“急不得，得让糖慢慢渗进花瓣里，就像日子，得一过，才出滋味。”
陈默摘完柿子回来时，竹筐里装了半筐青柿，个个顶圆。“阿婆，你看这成色行不？”他拿起一个擦了擦，递到苏清圆手里，“还涩着呢，泡上三个月，保管甜。”
苏清圆捏着冰凉的青柿，忽然想起阿婆的“时序”——春的桃花，秋的桂花，青柿要等霜降后才甜，连酿酒的耐心，都藏着时节的规矩。
太阳爬到头顶时，桂花终于拌好了。苏清圆和林薇薇心翼翼地把糖桂花铺进酒坛，阿婆则提着米酒坛子往里倒。清冽的酒液漫过桂花，泛起细密的泡沫，香气“轰”地一下涌出来，浓得化不开。
“刚好七分满。”阿婆放下酒坛，指着坛口的刻度线，那里的酒面微微晃动，离坛口还有一掌的距离，“这空隙是留给桂花发酵的，等它慢慢往上浮，就明酿得正好。”
陈默把青柿一个个码进坛里，青绿色的果子浸在酒液里，像沉在琥珀里的玉。“阿婆，封坛用去年的红布吗？”他从屋里翻出块暗红的棉布，边角绣着褪色的梅花。
“就用这个，”阿婆点头，“老布透气，又能挡灰。等霜降那，咱们再用泥封坛，埋在杏树下，过年开封时，保证香得能醉倒人。”
红布盖在坛口时，风忽然吹过，檐角的桂花又落了几片，正好落在布面上，像点了几颗金斑。林薇薇学着阿婆的样子，用麻绳在坛颈系了个活结，结扣打得歪歪扭扭，却系得格外紧。
【叮！检测到宿主遵循时序古法完成酿造，奖励“四季风物酿造图谱”已发放。】
系统面板上的图谱闪着微光，里面列着春分酿蜜酒、夏至酿梅子酒、冬至酿米酒的法子，步骤详尽得像本老书。可苏清圆看着眼前的桂花酿，忽然觉得图谱上的字再工整，也写不出阿婆擦坛时的专注，写不出林薇薇系绳时的认真，更写不出陈默摘柿子时，竹筐撞到梯子的轻响。
“阿婆，去年的桃花酒还剩多少？”苏清圆忽然问，鼻尖还萦绕着桂花的香。
“埋在梨树下呢，”阿婆拍了拍手上的灰，“等过几日请李婶过来吃饭，开封尝尝。”她看着酒坛，忽然笑了，“你阿公以前总，酒这东西，得跟懂的人一起喝，才够味。就像这桂花，得落在懂它的人手里，才能酿成好香。”
陈默把封好的酒坛搬到杏树下，苏清圆和林薇薇跟着帮忙挖坑。泥土翻起来时，带着潮湿的腥气，混着桂花的香，像把整个秋都埋进了土里。
“等过年开封时，我要第一个尝！”林薇薇用脚把土踩实，眼里闪着光，“阿婆，喝了桂花酿，一整年都甜丝丝的。”
苏清圆看着坛口露出的红布角，忽然想起系统图谱里的一句话：“酿物如酿时，需待其成，不可躁进。”她低头拂去手上的泥土，觉得这道理，早被阿婆藏在了一坛坛酒里，藏在了“什么时节做什么事”的笃定里。
夕阳把杏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酒坛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个红布结，像大地别了枚胭脂扣。苏清圆摸了摸口袋里的桂花，那是她刚才偷偷留的，打算夹在书页里。或许等到来年桂花再开时，书页里的香会和坛里的酒气遇着，一起记着这个秋的耐心与等待。
夜里，苏清圆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沾着桂花的香。她没点开系统图谱，只是想起阿婆的“时序”——原来日子的滋味，从来都藏在不慌不忙的等待里，像这坛桂花酿，要等足了霜降，等够了时光，才能在开封的那一刻，甜得让人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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