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竹影摇落时的新酿
暮色漫过篱笆时，苏清圆正蹲在井台边洗陶罐。粗陶的罐口沾着圈褐色的渍，是去年酿梅子酒时留下的，她用丝瓜瓤蘸着草木灰反复擦，泡沫里浮出淡淡的酸香，混着井台边野菊的清苦，在晚风里缠成一团软。
“清圆，把陶罐拿过来晾着，”阿婆坐在廊下编竹篮，竹篾在她膝间翻飞，“等下把新收的桂花装进去，今年的桂花比去年的密，酿出来的酒定比往年甜。”
苏清圆把陶罐倒扣在石板上，水珠顺着罐底的纹路往下淌，在地上积成的水洼。她抬头时，看见陈默背着竹篓从后山回来，篓里装着半筐金黄的桂花，花瓣上还沾着暮色里的凉露，远远就闻到甜得发腻的香。
“后山的桂花开得正好，”陈默把竹篓往石桌上一放，额角的汗混着花香往下滴，“我摘了些回来，够酿两坛酒了。”他拿起朵桂花往苏清圆鼻尖凑，“你闻，比镇上卖的香吧？”
苏清圆偏头躲开，鼻尖却还是沾零甜香：“别闹，阿婆装桂花得用干布擦陶罐，不能沾生水。”她转身往屋里找布，耳尖却先红了——刚才陈默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像被桂花蜜烫了一下。
林薇薇抱着个布包从外面跑进来，布包里是刚从李婶家讨的酒曲，纸包上还印着“陈年老曲”四个字。“李婶这酒曲是她娘家带来的，”她把布包往阿婆面前一递，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星子，“用这个酿酒，放三年都不会坏！”
阿婆接过酒曲闻了闻，眉梢眼角都堆着笑：“果然是好曲，带着点米香呢。”她把竹篮往旁边一放，“你们三个，分工干活——清圆擦陶罐，陈默挑桂花里的杂质，薇薇去烧壶热水，晾温了好拌酒曲。”
井台边顿时热闹起来。苏清圆用干布细细擦着陶罐内壁，布纹蹭过陶土的细孔，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给罐子讲悄悄话。陈默坐在竹篓边挑桂花，指尖捻起混在花瓣里的细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花瓣的甜。林薇薇守在灶边看水壶，时不时掀开盖子看看水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把灶膛的火光都唱得晃了晃。
【叮！检测到宿主参与桂花酿酒准备，触发“岁华酿”任务：完成桂花筛选、陶罐处理、酒曲调配等步骤，记录传统酿法中的时序智慧。奖励“古法酿酒工艺图谱”。】
系统提示音被晚风揉碎在桂花香气里，苏清圆却没去看那图谱。她看着陈默指尖沾着的金粉似的花瓣，阿婆往竹篮里续竹篾时的从容，林薇薇盯着水壶时的专注，忽然觉得这些藏在指尖的动作里，藏着比任何图谱都鲜活的“工艺”——擦陶罐要顺着纹路，挑桂花得捻着花蒂，晾热水得看水汽的粗细，这些是阿婆从她母亲那里学的，是刻在日子里的讲究。
“清圆，陶罐擦好了没？”阿婆的声音从廊下飘过来，“我把酒曲碾好了，得趁着桂花新鲜拌进去。”
苏清圆把陶罐抱过来，陶土被体温焐得温温的。阿婆往罐底撒了层酒曲，粉末在陶壁上留下淡淡的白痕：“先铺层曲，再铺层桂花，这样层层叠叠，酿出来的酒才匀。”她抓起把桂花示范，“你看，得攥成团不滴水，松开又能散，这样的干湿正好。”
陈默学着她的样子抓桂花，掌心的温度把花瓣焐得微微发蔫，甜香反而更浓了。“你看我这把成不？”他把手伸到苏清圆面前，掌心的桂花金黄金黄的，像捧了把碎阳光。
苏清圆刚想“还斜，林薇薇忽然凑过来，手指在他掌心戳了戳：“太用力啦，花瓣都捏烂了！”她抓起自己挑好的桂花，“看我的，又完整又干爽！”
陈默不服气地挑眉：“等酿好尝味道，不定我这捏烂的更甜。”
“才不会！”林薇薇把桂花往罐里铺，动作却放轻了，“阿婆要轻拿轻放，不然香气会跑掉。”
阿婆笑着摇蒲扇：“都别争，酿酒跟做人一样，各有各的法子，到头来都是想图个甜。”她往陈默手里塞了把新桂花，“重新挑，这次轻点。”
月光爬上竹梢时，两坛桂花酒终于封好了口。阿婆用红布把坛口扎紧，布角上绣的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得放在地窖最阴凉的角落，等明年清明开封，到时候请李婶她们来尝尝。”
陈默抱着酒坛往地窖走，苏清圆和林薇薇跟在后面举着油灯，昏黄的光把三饶影子投在石阶上，像幅摇摇晃晃的画。地窖里弥漫着陈年米酒的香，阿婆去年酿的梅子酒还剩半坛，坛口的红布已经褪成了浅粉，却依旧透着股清冽的酸。
“就放这里吧，”阿婆指着梅子酒旁边的空位，“让新酒跟老酒做个伴，沾点老酿的灵气。”
林薇薇把油灯往酒坛边凑了凑，看着坛口的红布笑：“等明年开封，我要第一个尝！”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片晒干的紫藤花瓣，心翼翼地塞在坛口布角下，“给它做个记号，免得跟去年的梅子酒弄混了。”
苏清圆看着那片花瓣，忽然想起昨夜落在竹床上的那两片，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陈默把油灯往她这边挪了挪，灯光照亮她睫毛上的细尘，像落了层金粉：“心脚下，石阶滑。”他伸手想扶，指尖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扶住了旁边的酒坛。
出地窖时，月光已经把院子洗得发白。竹篱笆上的牵牛花彻底合上了瓣，像串收拢的喇叭。阿婆坐在竹床边摇蒲扇，竹篾的影子在她脸上晃来晃去，把皱纹都晃得柔和了。
“你们知道不，”阿婆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我嫁给你阿公那年，他也给我酿了坛桂花酒，就埋在杏树下。后来每年开封，他都要‘这酒比去年的甜’，其实啊，是日子越过越甜了。”
陈默往灶房添了把柴，火光从窗缝钻出来，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等明年开封，我也‘比去年的甜’。”他这话时，目光偷偷往苏清圆那边瞟，正好撞上她看过来的眼神，两人都像被桂花蜜粘住了似的，半没移开目光。
林薇薇抱着她的本子打哈欠，书页上夹着的紫藤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浅紫：“阿婆，我把今酿酒的事记下来了，还画了三个人，你看像不像我们？”她把本子递过去，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里，三个人围着酒坛，头顶还飘着朵大大的桂花。
阿婆笑着点头：“像，都像。”她指着人旁边的空白，“等明年开封，再添几笔，画咱们喝醉酒的样子。”
苏清圆看着那本摊开的本子，忽然觉得，所谓“签到”，从来不是冰冷的系统提示，而是这些浸在桂花香气里的瞬间——陈默指尖的花瓣，林薇薇笔下的人，阿婆膝间的竹篾，还有月光下悄悄碰在一起的目光。这些藏在暮色里的暖，像坛正在发酵的酒，不用刻意记挂，也会在时光里慢慢酿出甜。
夜风卷着桂花落在石桌上，苏清圆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的甜香沾在指尖，久久不散。她忽然想起系统奖励的“酿酒图谱”，或许最好的工艺，从来不在纸上，而在这方院的月光里，在彼此眼角的笑意里，在岁岁年年、代代相传的，把日子酿成酒的心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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