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檐下温酒，签落岁末寒
晨雾还没散时，苏清圆就被院外的劈柴声吵醒了。她披衣推窗，看见陈默正抡着斧头劈柴，霜白的晨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每一次挥斧都带起细碎的木屑，在雾里打着旋儿。
“醒了？”陈默停下动作，额角渗着薄汗，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汽，“灶上温着酒，阿婆今早冷，喝点能暖身子。”
苏清圆披了件厚外套走出去，脚踩在结霜的石板上，凉意顺着鞋底往上钻。她走到柴堆旁，捡起一根细柴棍，轻轻划了划陈默刚劈好的木柴：“劈这么多？够烧到明年开春了。”
“阿婆今年冬可能比往年冷，多备点总没错。”陈默把斧头靠在柴堆上，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是铜制的，焐得滚烫，“刚煨在灶边的，拿着。”
暖手炉的温度顺着掌心漫开，苏清圆低头看着炉身上刻的缠枝纹——是陈默前几刻的，冬握着不打滑。她指尖摩挲着纹路，忽然听见廊下传来窸窣声，转头看见林薇薇抱着个锦盒，正踮脚往屋檐下的竹匾上放东西。
“薇薇，你放什么呢？”苏清圆走过去，看见锦盒里是几块晶莹的冰糖，正被林薇薇心地摆在晒萝卜干的竹匾角落，“这是……”
“阿婆，萝卜干晒到半干时埋点冰糖，腌出来带点甜，下饭。”林薇薇把最后一块冰糖塞进萝卜片的缝隙里，拍了拍手，“这是今的‘签到仪式’！我给萝卜干‘喂糖’啦！”
陈默走过来，看了眼竹匾里的冰糖，嘴角弯了弯：“亏你想得出来，不怕招来蚂蚁？”
“才不会！”林薇薇梗着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我还撒零花椒粉，驱虫的！”她把布包递过来，“清圆你闻，是不是很香？”
苏清圆接过来闻了闻，花椒的麻香混着淡淡的陈皮味，确实提神。她抬头时，看见阿婆正站在廊下笑：“这丫头，把我腌材法子都学去了，还加了自己的‘秘方’。”
灶房里，阿婆正往砂锅里倒米酒，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她满脸暖意：“清圆，过来帮我把这坛桂花酿开封，今咱们温酒喝，也算提前过个年。”
苏清圆走过去，看着阿婆从柜顶抱下一个陶坛，坛口封着红布，上面用麻绳系着个木牌，写着“庚子年秋酿”。“这是去年桂花刚开时酿的，本想等除夕再开封，看你们今早冻得缩手缩脚，提前尝尝鲜。”阿婆解着麻绳，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陈默搬来个炭炉，上面架着个锡酒壶，壶嘴弯弯的，像只蜷着的猫。他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碎炭，火苗“噼啪”跳着，很快就把壶底熏得发黑。“温酒得用火，”他着，往壶里舀了两勺桂花酿，“太烫会发苦。”
林薇薇已经搬来四个瓷杯，摆在桌上，杯沿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糖霜——是她昨做糖人剩下的。“我来倒酒！”她抢过酒壶，心翼翼地往杯里斟，酒液金黄，还浮着点点桂花，像把星星揉碎了放进去。
“慢点倒，洒出来了！”苏清圆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温热的壶身，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摆好，才发现酒已经溢了些在桌上，顺着木纹往下渗，留下淡淡的黄痕。
阿婆笑着用抹布擦着桌子：“没事没事，岁岁（碎碎）平安嘛。”她端起一杯酒，对着三人举了举，“来，咱们喝一口，暖暖心窝子。”
酒液滑进喉咙时，先是淡淡的甜，接着是桂花的香，最后才泛出点微辣，顺着食道往下淌，把五脏六腑都焐得暖暖的。苏清圆放下杯子时，看见陈默正看着她笑，他的睫毛上沾零炭灰，像落了只蛾子。
“你嘴角沾着桂花呢。”他伸手想帮她拂掉，指尖快碰到时又缩了回去，转而拿起自己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耳尖悄悄红了。
林薇薇没注意这些，她正用勺子舀着酒里的桂花，嘟囔道：“早知道多放些桂花了，不够吃。”阿婆敲了敲她的额头：“馋猫，等过几再酿一坛，让你吃个够。”
暖酒喝到半壶，陈默忽然起身：“我去看看萝卜干。”他走到廊下，掀开竹匾上的纱布，忽然回头喊，“薇薇，你放的冰糖化了，萝卜片都粘在一起了！”
林薇薇跑过去一看，果然，冰糖融在萝卜片渗出的水里，把几片萝卜粘成了一团，亮晶晶的，像块透明的琥珀。“哎呀，这样会不会坏？”她急得直跺脚。
“傻丫头，”阿婆走过去，用筷子夹起一块，闻了闻，“没事，这样更入味。你看，这糖化了渗进萝卜里，比直接撒着香多了。”她转头对苏清圆，“这倒提醒我了，下午把白菜腌上，今年得多腌两坛，够吃到开春。”
苏清圆点头应着，看陈默正用筷子把粘在一起的萝卜片轻轻分开，动作仔细得像在摆弄什么宝贝。阳光透过雾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金，酒壶里的桂花酿还冒着热气，把他的影子映在地上，和苏清圆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林薇薇忽然掏出画本，飞快地画着：“今的签到要画‘温酒图’！”她笔尖一顿，抬头问，“清圆，陈默，你们，这酒算不算‘时光酿的签’？去年的桂花，今年的暖炉，都在这一口里了。”
阿婆笑着点头：“算！怎么不算？日子就是这么一坛酒，得慢慢酿，慢慢温，才能尝出里头的甜。”
苏清圆端起杯子，看着酒里晃动的桂花，忽然觉得，所谓“签到”，哪需要什么系统提示？阿婆温酒的耐心，陈默添炭的细心，薇薇撒糖的真，还有自己此刻心里的暖意，都是日子写下的签。这些藏在烟火里的细碎，比任何数据都实在，比任何任务都动人。
炭炉上的酒还在慢慢温着，香气漫出灶房，缠在廊下的竹匾上，缠在劈好的柴堆上，缠在每个人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苏清圆看着陈默把粘在一起的萝卜片心地摆开，忽然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签”——不慌不忙，在岁月里慢慢酿，慢慢暖，把每一刻都过成值得回味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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