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翻身自如，签落掌心暖
谷雨过后，雨水就勤了。苏清圆把廊下的竹榻往屋檐里挪了挪，防着飘进来的雨丝打湿棉垫。苏砚辰趴在垫子上，胳膊撑得笔直，下巴抵着自己的手，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瞅着廊外淅淅沥沥的雨，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像在跟雨话。
“这孩子，现在醒着就爱趴着。”苏清圆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纳着鞋底，针脚穿过厚厚的布底，发出轻微的“嗤”声。这双鞋是给砚辰做的，鞋底纳得密，想着等他学会爬了，能护住脚心。
砚辰像是听见了她的话，身子忽然一扭，屁股撅得老高，像只拱地的猪。他挣扎着往旁边翻，胳膊乱挥，差点从竹榻边缘掉下去，吓得苏清圆赶紧伸手扶住。
“慢点翻，没人跟你抢。”她把孩子往中间挪了挪，指尖触到他汗津津的后背，这才三月出头的气，家伙折腾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陈默披着蓑衣从田里回来，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汇成的水洼。他刚把育好的秧苗插完，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腿上沾着泥，却在看见竹榻上的孩子时，眼睛亮得像雨后晴的太阳。
“咱儿子又在练功？”他脱下雨衣往墙上挂，快步凑到竹榻边，伸手戳了戳砚辰撅着的屁股，“今比昨又进步了，这屁股撅得，能顶起个南瓜了。”
砚辰被他戳得一歪，借着这股劲竟真的翻了过去，平躺在垫子上，对着陈默咯咯笑，脚丫还使劲往他身上蹬，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本事。
“厉害！”陈默乐得弯腰把他抱起来，用胡茬蹭他的脸蛋，“比你爹强，我时候翻个身能累得睡一下午，你看你，翻完还精神着呢。”
苏清圆笑着拍掉他手上的泥：“快把孩子放下，看你这手，别蹭着他。去洗洗，我给你留了红薯粥，还温在灶上。”
陈默把砚辰放回竹榻，却没立刻去洗手，只是蹲在旁边看孩子。砚辰的手抓着他的手指，使劲往嘴里塞，口水把他的指缝都浸湿了。他任由孩子啃着，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孩子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锄头的糙汉。
“你这孩子，咋就这么喜欢啃手呢？”他抬头问苏清圆，眼里满是新奇，“是不是缺啥？我明去镇上问问张郎郑”
“孩子都这样，”苏清圆放下鞋底，拿起帕子擦去砚辰嘴角的口水，“张郎中上次来，这是孩子在认识自己的身体，过阵子就好了。”
雨停的时候，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积水洼上，亮得晃眼。陈默洗完手，端着红薯粥蹲在廊下喝，呼噜呼噜的声响里，还不忘时不时往竹榻上瞟一眼。砚辰翻累了，正趴在垫子上打盹，脑袋歪在一边，口水顺着下巴淌到棉垫上，洇出一片湿痕。
“等他醒了，我再教他翻身。”陈默放下空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今我在田里看老张的孙子，比砚辰大半个月，都能连着翻两个身了，咱儿子可不能输。”
苏清圆被他逗笑：“孩子哪有什么输赢，顺其自然就好。”话虽如此，却还是把竹榻边的枕头往中间挪了挪，免得孩子翻身时撞到。
午后，林薇薇挎着个竹篮来串门，篮子里是刚蒸好的米汤，上面撒着桂花，甜香顺着篮子缝往外钻。“清圆，你闻闻香不香？”她把篮子往苏清圆面前递凛，“周思远雨后空气好，带我来走走，顺便给砚辰送点米汤。”
周思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纸包，里面是几张画着翻身动作的图。“我从医书里找的，”他笑着解释，“上面教孩子翻身有技巧，顺着他的力道轻轻推，别硬来。”
苏清圆展开图纸，上面用毛笔勾勒着简单的步骤，旁边还有字注解，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你这心思也太细了，”她忍不住感叹，“这点事还特意画图。”
“孩子的事，哪有事。”周思远看向竹榻上的砚辰，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们，胳膊腿又开始扭来扭去，“看来他是想给我们表演翻身呢。”
陈默赶紧凑过去，按照图纸上的步骤，轻轻托着砚辰的腰。家伙像是得了要领，胳膊往旁边一撑，肚子一拱，竟真的顺顺当当翻了过去，还得意地对着众人笑，露出没牙的牙龈。
“哎哟，真厉害！”林薇薇拍着手笑，从篮子里拿出米汤，挖一勺，“来，砚辰，给你吃点米糕当奖励。”
米汤的甜混着桂花的香，砚辰吃得吧唧嘴，舌头把勺舔得干干净净。陈默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打磨光滑的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丝烫了个“翻”字。
“今早劈柴时顺手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着他学会翻身了，也算个大事，留个纪念。”
木牌上的“翻”字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点焦痕，却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苏清圆把木牌系在砚辰的襁褓上，正好和周思远送的平安符并排，一个质朴，一个雅致，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
傍晚的霞光透过云层，给院子镀上了层金红。周思远和林薇薇要走了，林薇薇临走前，把一个新绣的荷包放在砚辰旁边，上面绣着个翻身的胖娃娃，针脚细密得像雨后的蛛网。
“这是我照着图纸绣的，”她笑着，“给砚辰当玩具，让他看着图学翻身。”
陈默抱着砚辰送他们到门口，砚辰的手抓着那个荷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跟他们道谢。
回到屋里，苏清圆把砚辰放在床上，给他换尿布。家伙不老实，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趁着她不注意，竟连着翻了两个身，从床这头翻到了那头，对着她笑得一脸得意。
“你这孩子，还真学会了。”苏清圆笑着把他抱回来，在他脸上亲了口，“看来以后得在床边挡上东西了，不然不定哪就翻到地上了。”
陈默凑过来，看着孩子的模样，忽然低声：“清圆，你咱是不是太快活零？”他时候总听娘“日子要慢慢熬”，可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像熬好的蜜，甜得让人发慌。
“快活还不好？”苏清圆靠在他肩上，看着砚辰在旁边自顾自地练习翻身，“这都是咱该得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给砚辰的脸镀上了层柔光。他翻累了，蜷缩在苏清圆身边，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呼吸均匀得像风拂过湖面。
苏清圆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胎发，指尖触到那个烫着“翻”字的木牌，忽然想起那些“签到”的日子。原来最好的签，从不是系统给出的冰冷提示，而是藏在这些鲜活的瞬间里——是孩子第一次连贯翻身的得意，是男人笨拙却真诚的纪念，是亲友细致入微的关怀，是这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慢慢酿成的、名为“幸福”的甜。
这第二百三十五章的签，没有刻在石碑上，没有写在书卷里，而是落在了念安努力翻身的掌心，系在了陈默烫着“翻”字的木牌上，藏在了苏清圆心头那片柔软的地方。它提醒着她，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就像这翻身，需要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支撑，而身边饶爱，就是最稳的那个支点，让每个的进步，都变得无比珍贵。
夜深了，陈默的鼾声轻轻响起，砚辰安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还在回味米糕的甜。苏清圆看着身边的父子俩，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她知道，明醒来，砚辰不定又会给她新的惊喜，或许是翻得更快，或许是试着往前爬，而她要做的，就是陪着他，看着他，把这些点点滴滴的进步，都酿成岁月里最醇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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