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蹒跚学步，签印泥土地
腊月初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化透，踩上去咯吱作响，苏砚辰却偏要挣脱陈默的手，扶着墙根自己挪步。他穿着苏清圆做的虎头棉鞋，鞋底缝了层防滑的麻布，却还是走得东倒西歪，像只刚出壳的鸭子。
“慢点儿，别急。”苏清圆跟在旁边，双手虚虚护着他的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孩子今不知哪来的劲，从早上睁眼就嚷嚷着“走”，连早饭都没吃几口，就拽着墙皮往外挣。
陈默蹲在三步外，张开双臂当“目标”：“砚辰，来爹这儿！你看，走三步就到了，爹给你糖吃！”他手里捏着颗水果糖，玻璃糖纸在雪光下闪闪发亮。
砚辰的脸蛋冻得通红，鼻子上挂着两串清鼻涕，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手在墙面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白痕。他偏不朝陈默的方向走，反倒转身朝院门口挪——那里堆着周思远送的木架，此刻成了他最信任的“靠山”。
“这孩子，还挺有主意。”陈默笑着把糖揣回兜里，起身跟过去，“随你，想去哪就去哪，爹跟着你。”
苏砚辰扶着墙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跟地面较劲。棉裤太厚，他的腿抬不高，脚底板擦着地面往前蹭，虎头鞋的鞋尖很快沾了层泥雪。走到木架旁时，他忽然松开手，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身子猛地一晃，苏清圆赶紧伸手去扶，却见他晃了晃胳膊，竟自己稳住了。
“哎哟！”苏清圆惊喜地捂住嘴，“他自己走了一步！”
陈默也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再来一步！砚辰，再走一步给爹看看！”
砚辰像是被鼓励了，又试探着抬另一只脚。这次没那么幸运，身子一歪，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雪地里。棉裤吸了雪，沉甸甸的，他却没哭，反倒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牙，沾着点鼻涕泡。
“咱儿子摔了都笑！随我！”陈默把他抱起来，拍掉他屁股上的雪，“走得好！比你爹当年强，我学走路时摔一跤哭半呢。”
苏清圆拿出帕子给砚辰擦脸，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朵，赶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别夸太早，心他骄傲。”她往院门外看了看，“林薇薇今来送新做的虎头帽，不定能赶上看砚辰学步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林薇薇的声音：“清圆！我来啦！”她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放着顶绣着“福”字的红绒帽，“你看我这帽子，给砚辰戴正合适！”
周思远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木车：“我做了个学步车，轮子上包了棉垫，在雪地里推着不打滑。”
砚辰看见新帽子和木车，挣扎着从陈默怀里往下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显然又想下地试试。陈默把他放进学步车，家伙立刻抓住前面的栏杆，脚一蹬，木车“咕噜噜”往前滑了半尺，他乐得直拍手。
“这木车做得真巧，”苏清圆摸着车身上的雕花，“思远你手可真巧。”
“我爹教的，学步车得稳当，不然容易摔着孩子。”周思远笑着，“砚辰要是喜欢，以后我再给他做个带响铃的，走路时叮铃叮铃响，多热闹。”
林薇薇把虎头帽给砚辰戴上，帽檐上的绒球随着木车晃动，看着格外喜庆：“你看这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将来肯定比他爹有出息。”
砚辰在学步车里越滑越熟练，竟自己拐了个弯，朝着堆放柴火的角落冲去。陈默赶紧追过去：“哎！那儿有柴刀！别碰！”他一把拦住木车，却见砚辰伸手从柴堆里抽出根细树枝，举在手里晃了晃，像是在模仿陈默砍柴的样子。
“哎哟，还学上了！”林薇薇笑得直不起腰，“这是想长大了帮他爹干活呢！”
苏清圆看着雪地里蹒跚滑动的身影，忽然想起砚辰刚出生时的样子，那么一只，抱在怀里都怕碰碎了。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会站会笑，还学着走路，时光过得真快啊。
陈默把砚辰从学步车里抱出来，让他站在自己脚背上：“爹带着你走，别怕。”他牵着砚辰的手，一步一步慢慢挪，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一大一，像串在一起的糖葫芦。
砚辰的脚踩在陈默的棉鞋上，很稳当，他试着抬起另一只脚，竟真的跟着走了两步！虽然很快又晃倒在陈默怀里，但那两步走得笔直，像株刚破土的苗，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走得好！”周思远鼓起掌来，“比我家邻居的娃强多了，他学走路时总往大人怀里躲。”
林薇薇从篮子里拿出块红糖糕：“奖励砚辰的！刚出锅的，甜着呢。”
砚辰叼着红糖糕，嘴巴鼓鼓的，眼睛却还盯着雪地里的脚印，像是在琢磨刚才那两步怎么迈的。苏清圆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个的脚印：“砚辰你看，这是你走的路，一步一步，将来能走很远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砚辰的学步车停在旁边，车轮上的棉垫沾着雪，像只休息的兽。陈默抱着砚辰，苏清圆挨着他站着，林薇薇和周思远在旁边着话，雪地里的笑声把寒风都暖化了。
这第二百四十二章的签，没有刻在木头上，也没有写在纸上，而是落在了砚辰踩在雪地里的脚印里，藏在陈默扶着他的大掌里，系在苏清圆给的围巾里，成了寒冬里最暖的印记。它告诉着所有人，成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那些跌跌撞撞的脚步，那些心翼翼的搀扶，都是岁月里最珍贵的注脚。
“明接着练！”陈默拍了拍砚辰的屁股，“争取走三步！”
砚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红糖糕塞进嘴里，脸上沾着点糖渣，在夕阳下笑得像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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