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九章 秋深爬趣，七月光景
秋意渐浓，院墙上的爬山虎红了大半，像给灰扑颇墙披了件花衣裳。周亦安满七个月了，爬得愈发利索，不再是之前东倒西歪的模样，两只胳膊撑得稳稳的，膝盖在蒲席上蹭出沙沙的响，想去哪儿就往哪儿挪，灵活得像只刚出窝的刺猬。
这清晨，林薇薇在灶房烙南瓜饼，金黄的饼香飘满院，周亦安闻到味，从东厢房一路爬出来，膝盖碾过门槛时顿了一下，随即又使劲往前挪，鼻尖几乎要碰到灶门，嘴巴“吧唧”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鏊子上的饼。
“馋猫哟。”林薇薇笑着用锅铲翻了个饼，“等凉一会儿就给你吃，刚出锅的烫得很。”她转身从竹篮里抓了把晒干的山楂片，放在灶台上，“先吃这个垫垫，酸溜溜的解解馋。”
周亦安瞅了瞅山楂片，又瞅了瞅南瓜饼，还是执拗地往鏊子边爬，手指着饼“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我就要那个”。林薇薇无奈，只好快速夹起一块稍凉的，掰了半块递到他嘴边，家伙立刻张大嘴接住，烫得嘴直咧，却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呼呼”地吹着，模样逗得林薇薇直笑。
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砚辰背着书包跑进来，书包上还挂着片红叶。“婶婶！我放学啦！”他把书包往石桌上一扔，就凑到灶房看，“烙南瓜饼呢？闻着就香！”
“刚出锅，自己拿。”林薇薇往盘子里摆着饼，“今先生教了新字，写来给婶婶看看？”
砚辰嘴里塞着南瓜饼，含糊不清地应着，从书包里掏出练习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秋”字，还画了个简笔画：一棵掉叶子的树，树下爬着个人儿，旁边标着“亦安”。“先生‘秋’就是树叶黄了，果子熟了，弟弟爬着捡果子吃。”他指着画给林薇薇看，“我画的亦安在捡山楂！”
周亦安似乎听懂了，从灶房爬出来，直往砚辰的练习本凑，手指着画里的“人儿”，又指了指院角的山楂树，像是在点头。砚辰乐得拍手：“对！就是那棵树！等周末我带亦安去捡山楂，红红的一串，可甜了！”
正着，周思远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今儿翻了块地，准备种点冬菜。”他把锄头靠在墙根，拿起块南瓜饼就着热茶吃，“亦安呢？我听着他叫唤了。”
“在这儿呢，”林薇薇朝地上指了指，“刚爬出来，正看砚辰的画呢。”
周思远蹲下来，挠了挠周亦安的痒痒，家伙笑得咯咯的，在蒲席上打了个滚，不心压到了砚辰的练习本，两人闹作一团。周思远看着这光景，眼里的笑意漫了出来：“这子，爬得越来越快了，昨我看见他从东厢房爬到西厢房，还扒着鸡窝看老母鸡，差点被鸡啄了手。”
“可不是嘛，”林薇薇擦着桌子，“前爬去柴房，把柴火扒得乱七八糟，还抓起根树枝当拐杖，学着大人走路的样子，逗死人了。”
砚辰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布包：“我给亦安带了好东西！”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酸枣，红得发亮，“后山摘的，没核，亦安能吃。”他把酸枣放在周亦安面前，家伙立刻抓起来，塞一颗在嘴里，酸得眯起眼睛，眉头皱成个疙瘩，却又抓了一颗往嘴里送。
午后阳光正好，林薇薇把蒲席搬到院里的老槐树下，周亦安在席上爬来爬去，追着砚辰用草编的蚂蚱。砚辰故意把蚂蚱扔远些，看着周亦安“嗖嗖”地爬过去，快追上时又用树枝拨远一点，惹得家伙“咿呀”叫着，爬得更起劲了。
周思远坐在树荫下编竹篮，时不时抬头看看，生怕孩子爬得太快撞到石头。他手里的竹条灵活地穿梭，很快就编出个竹筐，比周亦安的脑袋还圆溜。“编个筐给亦安，等他会走路了，就让他挎着去捡豆子。”
林薇薇坐在旁边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嗤嗤”的，和着孩子们的笑声，格外熨帖。“昨儿去赶集，见着个货郎卖拨浪鼓，新做的，木柄上刻着老虎，我给亦安买了一个。”她从屋里拿出拨浪鼓，轻轻一摇，“咚咚”的响，周亦安立刻停下追蚂蚱，转头朝鼓声爬来，胳膊腿倒腾得飞快。
“这孩子，听见响的就挪不动腿。”林薇薇笑着把拨浪鼓递给他，家伙抱住鼓槌就往嘴里塞，被林薇薇轻轻拍掉：“脏呢，不能吃。”
砚辰凑过来，抢走拨浪鼓摇了摇：“亦安，你爬过来抢呀！抢到了就给你！”他往后退了两步，周亦安哪肯认输，“嗖嗖”地爬过去，手指快要碰到鼓槌时，砚辰又往后退，两人在蒲席上你来我往，像场热闹的游戏。
周思远的竹筐快编完了，他举起筐子看了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后山坡的野栗子熟了，周末咱全家去捡栗子，让亦安也去爬爬山坡，练练他的膝盖。”
“好啊，”林薇薇抬头应着，“我把亦安的棉褂带上，山上风大，别冻着。砚辰，你去叫上陈默家的子，让他也跟着去，人多热闹。”
砚辰举着拨浪鼓喊：“知道啦！我明就去！”
周亦安终于抢到了拨浪鼓，抱在怀里“咚咚”地摇，脸上沾着蒲席的草屑，像只刚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刺猬，却笑得露出没牙的嘴，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脸上，斑斑点点的，暖融融的。
傍晚收席子的时候，林薇薇发现周亦安的膝盖磨红了，赶紧拿零药膏给他抹上。家伙大概是玩累了，趴在周思远的怀里，叼着个空奶瓶，眼皮耷拉着，拨浪鼓掉在地上也没捡，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睡吧睡吧，”周思远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极轻，“明醒了，又能爬着去追鸡了。”
砚辰把掉在地上的拨浪鼓捡起来，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还特意用布擦了擦鼓面。“明我还带亦安玩，教他爬着上台阶。”他声跟林薇薇，生怕吵醒了怀里的人儿。
林薇薇笑着点头，给周亦安掖了掖被子。窗外的月光爬上墙头，照着院里的南瓜藤，也照着屋里熟睡的身影，七个月的时光，就像这爬行的轨迹，弯弯绕绕，却每一步都踩着日子的甜，往更暖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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