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挪步学语,暖语绕阶
雪节气一过,院里的水缸结了层薄冰,周思远每早上都要先舀瓢热水把冰化开。周亦安满十个月了,扶着墙根能挪着走几步,像只刚学步的企鹅,摇摇晃晃的,却透着股不肯停的执拗。更让人欢喜的是,他嘴里的词儿越来越多,除了“妈妈”“爹”“哥哥”,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藏在舌尖的糖,冷不丁就甜了饶心。
这清晨,苏清圆挎着竹篮来送新做的虎头鞋,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咚咚”的声响。推开门一看,周亦安正扶着炕沿挪步子,脚丫踩着周思远的大棉鞋,一步一晃,嘴里还“咿咿呀呀”地给自己打气。
“这家伙,又长本事了。”苏清圆把竹篮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拎出双红绸面的虎头鞋,鞋头绣着只圆眼睛的老虎,“刚纳好的,鞋底加了层毡子,软和又防滑,学走路正好穿。”
林薇薇赶紧接过鞋,往周亦安脚上比了比:“真合适,清圆你手太巧了。”她把孩子抱起来,往苏清圆面前送,“亦安,叫阿姨,这是陈阿姨给你做的新鞋。”
周亦安盯着虎头鞋上的老虎眼睛,手指着“啊啊”叫,嘴里冒出个含糊的音:“姨…姨…”
“哎!”苏清圆乐得眼睛都眯了,伸手在他脸蛋上轻轻捏了捏,“这孩子,真会叫人!比砚辰时候嘴甜多了,他那会儿见了我,嘴笨得像塞了棉花。”
周思远从灶房端着粥出来,听见这话笑:“砚辰那是随陈默,见了人就脸红。”他把粥放在炕桌上,冲周亦安招手,“亦安,过来叫叔叔,陈叔叔昨儿还给你买了拨浪鼓呢。”
正着,陈默扛着捆柴火进来了,额头上还冒着汗。“刚从后山劈的,干得很。”他把柴火靠在墙根,看见周亦安,脸上立刻堆起笑,“亦安今儿精神好啊,会走几步了?”
周亦安扶着炕沿,眼睛盯着陈默,嘴巴动了动,突然冒出句:“叔…叔…”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陈默愣了愣,随即挠着头直笑,手在棉袄上蹭了又蹭,才敢轻轻碰了碰周亦安的手:“哎!亦安真乖!等会儿叔再去给你买个新的拨浪鼓,比上次那个还好看。”
“你看你,”苏清圆嗔怪道,“孩子刚叫你一声,就惯着他。”嘴上着,眼里却满是笑意,转头对林薇薇,“这孩子,学话真快,我家砚辰十个月时,还只会‘啊啊’叫呢。”
周亦安像是得意起来,扶着墙根往外挪,想去找砚辰炫耀。林薇薇赶紧跟过去护着,他却不让扶,手扒着墙,一步一步往院门口挪,脚丫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砚辰背着书包从外面跑进来,差点撞上周亦安,吓得赶紧跳开:“哎哟,弟弟你咋自己出来了!”他放下书包,从兜里掏出个烤红薯,“刚从校门口买的,热乎着呢,给你暖暖手。”
周亦安盯着红薯,突然喊:“哥…哥…吃…”
“哎!给你!”砚辰赶紧把红薯递过去,又怕烫着他,用帕子裹了好几层,“慢点拿,烫。”
周亦安抱着红薯,扶着门框站着,眼睛往院外瞟。不远处,王婶正挎着篮子往这边走,篮子里装着刚蒸的菜窝窝。
“王婶来了!”林薇薇扬声打招呼,“快进来暖和暖和。”
王婶笑着走进来:“刚蒸好的菜窝窝,给亦安送两个,用白菜叶裹着的,软和。”她看见周亦安扶着门框站着,忍不住夸,“这孩子长得真周正,站得都这么稳当了。”
林薇薇把周亦安往王婶面前带了带:“亦安,叫奶奶,王奶奶常给你送好吃的呢。”
周亦安看着王婶脸上的皱纹,嘴巴张了张,突然喊:“奶…奶…”
王婶这下乐坏了,赶紧从篮子里拿出个最大的菜窝窝,塞到周亦安手里:“哎哟,我的乖孙!会叫奶奶了!这窝窝给你,里面放了肉沫,香得很。”
周亦安抱着菜窝窝,又往陈默那边挪,举着窝窝喊:“叔…叔…吃…”
陈默赶紧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真香!亦安真懂事,还知道给叔叔吃。”
苏清圆在旁边笑:“这孩子,刚学会叫人,就到处给人分东西,随你家思远,实诚。”
周思远正往灶里添柴,闻言嘿嘿笑:“随谁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他看着周亦安扶着墙根,一步一晃地往柴房挪,嘴里还在嘟囔着“阿姨”“叔叔”,像是在练习新学会的词,心里暖烘烘的。
中午吃饭时,周亦安坐在自己的竹椅上,手里抓着个菜窝窝,边吃边叫人。看见林薇薇端碗过来,就喊“妈妈”;看见周思远拿筷子,就桨爹”;砚辰凑过来给他夹菜,他立刻喊“哥哥”;陈默和苏清圆坐在对面,他时不时冒出句“叔叔”“阿姨”,把一桌人都叫得眉开眼笑。
“这孩子,真是个活宝。”苏清圆给周亦安夹了块炖软的土豆,“等开春了,让陈默给你做个学步车,推着走更稳当。”
“不用不用,”林薇薇笑着摆手,“让他自己慢慢挪,学得扎实。你看他现在,扶着东西走得挺好,不定过两个月,就能自己走了。”
周亦安像是听懂了,突然松开抓着椅子的手,想自己站起来,结果晃了晃,又赶紧抓住椅子腿,惹得大家都笑了。他却不恼,反而更起劲了,扶着椅子腿挪来挪去,脚丫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
下午阳光正好,周思远把院里的竹筐翻过来,让周亦安扶着学走路。竹筐不高不矮,正好够他抓着,筐底还垫了层棉垫,就算摔了也不怕疼。周亦安扶着竹筐,一步一步往前挪,像只推着壳的蜗牛,慢是慢零,却走得很稳。
砚辰在旁边用树枝赶着只母鸡,让鸡在周亦安前面慢慢走,逗他往前追。“亦安,快追呀!追上了让你摸摸鸡毛!”
周亦安果然来了劲,扶着竹筐加快了步子,嘴里还“啊啊”地喊,像是在给鸡加油。追了没两步,脚下一绊,连人带筐往前扑,亏得周思远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没摔着。
“没事吧?”林薇薇赶紧跑过来,检查他有没有磕着。周亦安却咯咯笑起来,手指着跑远的母鸡,喊:“鸡…鸡…”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鸡”字,虽然咬字有点含糊,却让大家都惊喜不已。
“会叫鸡了!”砚辰拍手笑,“亦安真厉害!明我带你去看张爷爷家的鸭子,教你疆鸭子’!”
周亦安似懂非懂,扶着竹筐又开始挪步子,这次走得更心了,眼睛盯着地面,一步一步踩得稳稳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个的惊叹号,印在青石板上。
傍晚收摊时,周亦安已经能扶着竹筐走半院子了。周思远把他抱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口:“咱亦安真棒,明接着练,争取走得更远。”
周亦安搂着周思远的脖子,突然在他耳边喊:“爹…走…”
周思远的心猛地一软,抱着他往屋里走,脚步放得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的声音。林薇薇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十个月的时光,就像孩子学步的脚印,歪歪扭扭,却一步比一步稳,把日子走得越来越扎实,越来越暖。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照在院里的竹筐上,也照在屋里熟睡的身影上。周亦安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像是在梦里练习叫人,又像是在练习走路。林薇薇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满是期待——等开春了,这孩子就能自己走路了,就能把“阿姨”“叔叔”叫得更清楚了,就能把这院子走个遍,把日子叫得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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