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周岁宴上的英雄
周亦安的周岁宴办得热热闹闹。
是宴，其实就是请了些相熟的街坊和亲戚，在院里搭了个棚子，摆了五桌酒席。林薇薇前三就开始忙活，腌肉、炸丸子、蒸馒头，灶房里的火就没熄过，周思远和几个帮忙的邻居围着灶台转，光择菜就择了两大盆。
“薇薇，这肘子得再焖会儿，肉没烂透！”隔壁王婶蹲在灶前添柴，抽着空喊了一声。
“知道啦王婶！我盯着呢！”林薇薇正颠着锅炒青菜，油星溅得胳膊上都是，她也顾不上擦，眼里亮闪闪的——今是亦安周岁，得让所有来的人都尝尝她的手艺。
周亦安穿着新做的红棉袄，被周思远抱在怀里当“吉祥物”。家伙已经能稳稳地走路了，只是还走不快，像只摇摇摆摆的鸭子。他今格外精神，黑葡萄似的眼睛转来转去，看谁都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牙。
“亦安，叫爷爷。”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胡子翘得老高。
“爷…爷…”亦安奶声奶气地喊，声音甜得像蘸了蜜。
“哎！乖孙！”周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塞到亦安手里，“拿着，周岁礼！”
亦安抓着布包，颠颠地跑到林薇薇身边，举着布包喊：“妈…红包…”
林薇薇接过来一看，里面是对银镯子，上面刻着“长命百岁”，沉甸甸的压手。她笑着捏捏亦安的脸蛋：“谢谢爷爷了吗？”
亦安立刻转身，冲周老爷子鞠了个趔趄的躬：“谢…爷爷…”惹得满院子人都笑了。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周思远忙着招呼，林薇薇在灶台和宴席间转得脚不沾地，周亦安就跟在她身后，一会儿扯扯她的衣角，一会儿指着桌上的糖果喊“糖…糖…”，活脱脱个跟屁虫。
“亦安，来抓周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可是周岁宴的重头戏。周思远早就在堂屋摆好了红布，上面铺着笔墨纸砚、算盘、铜钱、书本、弓箭，甚至还有个迷你的锄头——周老爷子非“庄稼让懂种地”，硬塞进来的。
亦安被放到红布中间，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院里炒材声音都了半截。
家伙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抓起毛笔在红布上划晾墨痕，扔了；又拿起铜钱，掂量两下，也扔了；最后，他的手伸向了那把弓箭，抓在手里，还学着大饶样子往肩上扛。
“哎哟！这是要当武将啊！”王婶拍着大腿笑。
周思远刚要笑，就见亦安突然放下弓箭，手脚并用地爬到红布边缘，抓起了一个谁也没注意的东西——那是林薇薇早上炒菜时，不心掉在地上的铁铲子，上面还沾着点油星。
他举着铁铲子，咧开嘴笑，露出两颗牙，在红布上“哒哒哒”地跑，像举着把大宝剑。
“这…这算啥？”周老爷子愣了，“将来要当厨子？”
满院子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林薇薇端着菜出来，看见这光景，也笑得直不起腰：“我们亦安是想帮妈炒菜呢！”
正热闹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后面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
“周大哥！周大嫂！求求你们，救救我家柱子吧！”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外面，“他刚才还在院里玩，突然就倒了，浑身抽抽，脸都紫了！”
周思远赶紧放下酒杯：“别急！人在哪儿？”
“在…在门口…”
众人跟着跑到门口，只见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地上，四肢僵直，眼睛往上翻，嘴里还吐着白沫。周思远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就被亦安拽住了衣角。
家伙举着铁铲子，指着男孩的脸，嘴里“啊啊”地叫，还伸手去扒男孩的嘴。
“亦安别闹！”周思远想拉开他，林薇薇却突然喊：“等等！他嘴里是不是有东西？”
她刚才在灶房见过猪呛了食的样子，跟这男孩的症状有点像。
周思远一愣，赶紧掰开男孩的嘴，果然看见他舌根后卡着块没嚼烂的花生！
“是噎着了！”周思远心里一紧，想起镇上大夫教过的急救法，立刻把男孩翻过来，在他背上狠狠拍了几下。
“咳咳！”男孩猛地咳出一块花生，脸色渐渐缓过来，开始大口喘气。
那妇人瘫在地上，哭得不出话，一个劲给周思远和林薇薇磕头：“谢谢…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
林薇薇这才发现，亦安不知什么时候跑到男孩身边，用铁铲子轻轻戳了戳男孩的胳膊，见他动了动，才咧开嘴笑了。
“刚才…是这孩子先发现的？”王婶指着亦安，眼里满是惊讶。
是啊，刚才所有人都慌了神，谁也没注意到这不点的动作。他举着铲子“啊啊”叫，其实是在提醒大家看男孩的嘴。
周思远抱起亦安，心里又惊又喜，在他脸上亲了口：“咱亦安真是英雄！救了人了！”
亦安似懂非懂，举着铁铲子，冲那醒过来的男孩喊：“吃…慢…慢…”
虽然得磕磕绊绊，意思却清楚——吃东西要慢点。
男孩红着脸，声：“谢…谢谢弟弟。”
这场意外让周岁宴多了段插曲，也让所有人都对周亦安刮目相看。这孩子不仅不怯生，还透着股机灵劲儿，刚才那一下，可比大人反应都快。
宴席重新开席，周思远特意给亦安面前的碗里夹了块炖得烂烂的排骨：“来，英雄，多吃点。”
亦安抓着排骨，啃得满嘴是油，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林薇薇手里的锅铲——刚才救饶时候，他好像发现这铁家伙比弓箭有用。
林薇薇看着他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周岁宴上最该敬的，就是她这举着铁铲子的英雄。
她举起酒杯，冲满院子的人笑：“今儿个高兴，咱都举杯，祝亦安周岁快乐，也谢谢咱亦安，救了柱子！”
“干杯！”
酒杯碰撞的脆响里，亦安举着啃剩的骨头，也跟着“啊”了一声，像是在跟着干杯。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照在他脸上，映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星星。
林薇薇看着他，突然想起一年前他刚生下来的样子，皱巴巴的像只猫。这一年里，他从会爬到会走，从咿呀学语到能喊出“慢吃”，每一步都藏着惊喜。
或许成长就是这样，在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在始料未及的意外里，一点点长出新的模样，像院角那棵刚栽的树苗，谁也不知道将来会长得多高，但此刻扎根在泥土里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人欢喜。
宴席吃到后半段，亦安趴在周思远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排骨。周思远心翼翼地把骨头抽出来，怕硌着他。
“这孩子，累坏了。”林薇薇走过来，给他盖上毯子。
周思远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轻声：“等他长大了，我得把今这事告诉他——咱亦安一岁就救了人，比他爹强多了。”
林薇薇笑着捶了他一下：“就你会。”
院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棚子上，棚子里却暖融融的，酒气混着菜香，还有孩子的鼾声，酿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林薇薇知道，这只是亦安人生里的第一个周岁，往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会有更多的惊喜和意外，等着他们一家人慢慢尝。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着这灶台，守着这院子，守着身边的人，把每个日子都过得像今的肘子一样，炖得烂烂的，透着满溢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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