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烟火气里的新词语
晨光透过窗棂，在炕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周亦安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的，他睁开眼，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看到趴在炕边打盹的林薇薇，胳膊一伸，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娘…抱…”
林薇薇立刻醒了，俯身将他抱进怀里，在他额头亲了亲：“亦安醒啦？昨晚睡得好吗？”
“好…”周亦安把脸埋在林薇薇颈窝，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梦…鸟…飞…”
“是麻雀在窗外叫呢。”林薇薇笑着指了指窗户，“它们在树上筑巢呢。”
“巢…”周亦安重复着这个新词，舌尖卷了卷，发音还有些含糊，但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对这个字产生了兴趣。
早饭是玉米糊糊配着腌萝卜，周亦安自己拿着勺子，虽然大半都洒在了围兜上，但比起之前全靠喂，已经进步了不少。他舀起一勺糊糊，举到林薇薇嘴边：“娘…吃…”
“谢谢亦安，娘自己来。”林薇薇心里暖暖的，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亦安真棒，会喂娘吃饭了。”
周亦安咧开嘴笑，露出刚长齐的牙，又把勺子转向坐在对面的周思远：“爹…吃…”
周思远赶紧凑过去，夸张地张开嘴：“啊——”
一勺糊糊稳稳地送进他嘴里，虽然有点烫，但周思远咂咂嘴，故意大声：“真香！咱亦安喂的就是不一样！”
周亦安被夸得更起劲，又舀了一勺，这次却没递出去，而是盯着勺子里的糊糊，突然冒出一句：“糊…黏…”
“嗯？”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糊糊是黏黏的。”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糊糊，“你看，能拉出丝呢。”
“丝…”周亦安的手指着勺子间的黏液，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时，院门外传来砚辰的声音：“亦安！出来玩啊！”
周亦安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短腿就往外跑，嘴里喊：“辰辰…哥…”
“慢点跑，别摔着！”林薇薇在后面叮嘱，也跟着走了出去。
院子里，砚辰正拿着一个自制的风筝，骨架是用竹篾做的，蒙着一层薄纸，画上了简单的鸟图案。“亦安你看，我爹教我做的风筝，据能飞得很高！”
“高…”周亦安仰着脖子，看着砚辰举起风筝比划，脸上满是向往。
“等会儿风大点，我们就去村口放风筝！”砚辰拍着胸脯保证，“保证让它飞得比树还高！”
“树…高…”周亦安指着院角的老槐树，那树确实枝繁叶茂，比屋顶还高出一大截。
不一会儿，风果然起了。砚辰拉着风筝线在前面跑，周亦安跟在后面追，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着：“飞…飞…”
风筝在风里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起初还摇摇晃晃，几次差点栽下来，砚辰调整了几次线的松紧，终于让它稳稳地冲上了。薄纸做的鸟图案在蓝下舒展，越飞越高，渐渐变成了一个的黑点。
“哇！飞起来了！”周亦安拍着手欢呼，眼睛紧紧盯着上的风筝，“高…好高…”
“这还不算高呢！”砚辰得意地笑着，慢慢放线，“看我让它飞得更高！”
风筝线一点点被放出，风筝也随之攀升，几乎要钻进云层里。周亦安仰得脖子都酸了，突然指着风筝，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山…比…风筝…高…”
林薇薇和刚走出屋的周思远都听到了这句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孩子…居然会比较了？”周思远摸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惊喜，“他山比风筝高呢！”
“是啊，”林薇薇笑得眉眼弯弯，“平时教他‘大’和‘’，他总记不住，没想到这会儿自己悟出来了。”
砚辰也听到了，跑回来兴奋地：“亦安真厉害！对，山比风筝高多了！等你再长大点，哥带你去爬山，山顶比这高多了！”
“爬…山…”周亦安重复着，脸上写满了期待。
中午吃饭时，周思远特意杀了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浓浓的鸡汤。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周亦安的鼻子嗅个不停，围着灶台转来转去。
“快好了，亦安再等等。”林薇薇掀开锅盖，浓郁的香味瞬间爆发，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鸡肉的香气馋得人直咽口水。
周亦安看着锅里翻滚的鸡块，突然冒出一句：“鸡…熟…香…”
“对喽！”周思远哈哈大笑，“咱亦安不仅会‘香’，还知道是鸡熟了才香！”他盛出一碗，特意挑了块最嫩的鸡腿，细心地剔去骨头，递到周亦安面前，“快吃，补补身子，才能快点长大去爬山。”
周亦安拿着勺子，口口地舀着汤，鸡汤的鲜味在舌尖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地：“鲜…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林薇薇也给他盛了些鸡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午后的阳光正好，周思远在院里编竹篮，林薇薇坐在旁边做针线活，周亦安则拿着他的老虎面人，在两人中间跑来跑去。
他把面人放在竹篮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又抱起来放在针线笸箩旁，嘴里念念有词：“篮……笸箩…大…”
周思远手上的动作一顿，和林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这孩子，好像每都在给他们惊喜。
从最初的单字，到简单的叠词，再到如今能出“山比风筝高”“篮笸箩大”这样带着比较的短句，他就像一株悄悄扎根的幼苗，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地汲取着养分，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新的枝芽。
周思远放下手里的竹条，看着周亦安跑远的背影，突然开口：“等秋收完，咱带他去镇上的学堂看看吧。”
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让他见见更多孩子，不定能学更多话。”
周亦安似乎听到了“学堂”两个字，跑回来，举着老虎面人问：“学堂…啥？”
林薇薇放下针线，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学堂里有很多像亦安一样的朋友，还有先生教大家念书、写字哦。”
“念…书…”周亦安眨眨眼，把老虎面人举得高高的，“带…虎…去？”
“当然可以呀。”林薇薇笑着答应。
夕阳西下时，砚辰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染成红色的柳树枝：“亦安，看我给你带啥了？这是‘打春牛’剩下的柳枝，俺娘戴在头上能辟邪！”
周亦安好奇地接过柳枝，学着砚辰的样子戴在头上，脸蛋被衬得更红润了。他举着柳枝转了个圈，突然对着晚霞喊：“红……红…”
晚霞正铺满际，像打翻聊胭脂盒，红得热烈而绚烂。
林薇薇望着边的晚霞，又看看身边举着柳枝、咿咿呀呀着“红”的儿子，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填满。
日子就像这晚霞，会慢慢暗下去，但明太阳升起时，又会是崭新的一。而她的亦安，就像这冉冉升起的朝阳，每都带着新的惊喜，在这充满烟火气的院里，慢慢长大，慢慢学会用更多的词语，去描绘这个他眼中的、充满色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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