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梅香融雪,榫卯藏心
寒的清晨,木坊的屋檐垂着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玉坠。周亦安踩着积雪往后山走,手里拎着把柴刀——苏晚樱想吃腌梅子,后山的野梅该开了,他得赶在雪化前摘些回来,带露的梅子腌出来才够酸。
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他想起昨夜苏晚樱趴在火盆边,一边翻她的格致课本,一边念叨“城里的蜜饯都是机器做的,不如娘腌的有滋味”,辫子上的红绒绳垂在炭火边,差点被火星燎到,还是他伸手拽了一把。
“亦安哥,等等我!”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苏晚樱裹着件厚棉袍追上来,手里拎着个竹篮,篮沿缠着圈新剪的梅枝,“我跟娘了,摘了梅子我来腌,保证比去年的酸!”
她跑起来像只受惊的鹿,棉袍下摆扫过积雪,溅起的雪沫子落在她的靴面上。周亦安放慢脚步等她,看见她鼻尖沾着点白,像是蹭到了梅枝上的雪,忍不住伸手替她拂去:“慢点跑,山路滑。”
“知道啦,”苏晚樱仰头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你看我带的竹篮,哥给我编的,比家里的柳筐结实,装梅子不会漏。”篮子内侧铺着块蓝布,上面绣着朵的梅花,针脚比上次的棉袜匀整多了,“我绣了半夜呢,好看不?”
周亦安点头,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绣梅花定是费了不少功夫,指尖才会裂出细缝。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双新做的棉手套,是他照着苏婶的样子,用边角料拼的,掌心缝了层鹿皮,耐磨。“戴上,别冻着。”
苏晚樱接过手套戴上,大正好,鹿皮的暖意从掌心漫开来。她忽然想起去年冬,他也是这样,把暖炉塞给她,自己冻得搓手,却嘴硬“男人不怕冷”。“亦安哥,你手也冷吧?”她把自己的暖手炉往他手里塞,“我娘给的,装了新炒的豆子,暖得很。”
暖手炉是陶瓷的,上面画着缠枝莲,是苏婶的陪嫁。周亦安捏着炉身,温热透过布套传过来,混着豆子的焦香,像把太阳揣在怀里。他想起苏砚辰昨日去镇上买年货,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我妹就交给你了,别让她又像去年那样,把脚冻得肿成馒头”。
后山的野梅果然开了,星星点点的红缀在枝头,雪压着花瓣,像撒了把碎玛瑙。苏晚樱踮脚够最低的枝桠,棉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皓白的手腕,她却顾不上拉,只顾着喊:“安亦哥,这枝开得最密!”
周亦安举起柴刀,轻轻砍下那枝梅,花瓣上的雪簌簌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够了,”他把花枝放进竹篮,“腌两坛足够吃到开春。”
“再摘点!”苏晚樱指着更高处的花枝,“我想插在你木坊的花瓶里,雪看梅,比先生讲的诗还美。”
周亦安无奈,只好踩着石头往上够。梅枝上的尖刺勾住了他的袖口,他扯了扯,布衫被划破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苏晚樱赶紧跑过来:“别动,我来!”她掏出随身带的针线包,是用周亦安刻的木盒装着的,里面的线轴缠着各色丝线。
她踮脚替他缝袖口,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周亦安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胳膊,像羽毛轻轻搔过,心里有点痒。“针脚歪了,”他忍不住,“像你画错的杠杆支点。”
“哪有!”苏晚樱瞪他一眼,却把针脚缝得更密了些,“等我回去拆了重缝,保证比城里裁缝铺的还好。”她忽然低头,看见他手腕上的平安结,红绳磨得有些发白,“这绳旧了,我给你换根新的吧?带梅花结的那种。”
“不用,”周亦安把袖子放下,“这个挺好,是你八岁生辰送我的。”
苏晚樱的脸忽然红了,转身去捡落在地上的梅花瓣:“亦安哥,你看这花瓣像不像你刻的樱花?就是颜色深零。”
“不像,”周亦安蹲在她身边,捡起片花瓣放在掌心,“樱花软,梅花韧,像你。”
“像我?”苏晚樱歪头看他,“我哪有梅花韧?上次骑自行车摔了,我哭了半宿呢。”
“那是你疼的,”周亦安把花瓣夹进她的格致课本,“换作别人,摔一次就不敢骑了,你第二还偷偷练,膝盖肿得像馒头。”
苏晚樱被中了心事,往他怀里塞了把雪:“让你我!”雪团在他棉袍上化开来,湿了一块,她却赶紧用手去擦,“呀,湿了,回去我给你烤烤。”
下山时,竹篮里的梅子已经冒了尖,梅枝插在旁边,像支的花束。苏晚樱拎着篮子走在前面,红绒绳在雪地里晃出道醒目的线,周亦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脚印被雪慢慢填满,忽然觉得这山路也没那么长了。
回到木坊,苏晚樱就忙着腌梅子。她把梅子倒进盆里,用盐水仔细洗着,指尖沾着汁水,像涂了层胭脂。周亦安坐在旁边劈柴,看着她时不时往梅子上撒盐,嘴里还数着“一勺、两勺……娘这样才够酸”,忽然觉得这木坊比往日热闹了十倍。
“亦安哥,你看我哥带回来的东西!”苏晚樱从藤箱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来是套西洋积木,五颜六色的木块能拼成各种形状,“城里孩子都玩这个,能练脑子,我觉得不如你刻的木头好玩。”
周亦安拿起块三角形的木块,在手里掂拎:“这榫卯太简单,不如我给你做套木头的,带暗扣的那种,拼起来才费劲。”
“好啊!”苏晚樱眼睛一亮,“要刻上梅花和樱花,还要有木鸟和刺猬,就像把我们做过的东西都拼在一起。”
傍晚的雪又下了起来,苏清圆送来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汤,撒着翠绿的葱花。“亦安多喝点,”苏清圆往他碗里添了勺羊油,“这羊肉是你苏伯从镇上买的,特意给你补补,看你瘦的。”
苏晚樱捧着碗汤,忽然:“娘,亦安哥我的格致题错得离谱,像把支点画成树桩子。”
苏砚辰刚从镇上回来,闻言笑了:“我看你那道题,确实该骂。不过安哥也厉害,用劈柴斧就能讲明白杠杆原理,比先生的教具还管用。”他从包里掏出个纸包,“给你们带的糖炒栗子,热乎的。”
栗子的甜香混着羊肉汤的暖,在木坊里漫开来。周亦安看着苏晚樱剥栗子时,辫子上的梅花枝轻轻晃动,忽然觉得这雪真好——有梅香,有暖汤,有她坐在身边,连劈柴的声音都变得好听。
饭后,苏晚樱帮着收拾碗筷,周亦安则在工作台前摆弄那些积木。他忽然灵机一动,用木块拼了个的秋千,座椅上刻了朵梅花,绳子用红绒线代替,正是苏晚樱辫子上的那根。
“给你,”他把秋千递过去,“比西洋积木好玩不?”
苏晚樱举着秋千对着灯看,忽然发现座椅背面刻了个极的“安”字,被梅花瓣心地护着。她抬头看周亦安,他正低头假装收拾木块,耳尖红得像枝头的梅花。
“亦安哥,”她轻声,“等开春了,你真的给我做个大秋千好不好?就架在老槐树下,能荡得老高,像要飞起来。”
“好。”周亦安的声音有点闷,“再给你刻串木梅花挂在上面,风一吹,像落了场香雪。”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木坊的屋顶上,簌簌地响。苏晚樱把那只木秋千放进她的藤箱,和格致课本、针线包放在一起,忽然觉得这箱子里装的不只是东西,是这个冬的暖——有梅香,有糖炒栗子的甜,还有藏在木块里的,没出口的话。
周亦安看着她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拿起刻刀,在块银杏木上刻了起来。他要刻个能装梅子坛的木架,每层都刻上不同的花纹:底层是他们摘梅的山路,中层是她腌梅子的灶台,顶层是老槐树下的秋千,而最上面,要刻两个人,一个举着梅枝,一个牵着红绳,让雪落在他们肩头,像盖了层温柔的被。
他想,有些心意就像这木架的榫卯,不用钉子,不用胶水,却能牢牢地拼在一起,像他和她,像这梅香融雪的暖,像往后无数个,要一起走过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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