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蝉鸣入夏,木荫藏凉
满的蝉鸣刚在槐树叶里炸开第一声,苏晚樱就踩着露水往河边跑。她的蓝布裙兜里揣着个竹编篮,是陈默新给她编的,篮沿缠着周亦安刻的樱花纹,此刻正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像只装着风的灯笼。
“樱樱,慢些跑!”周亦安举着顶草帽从后面追上来,草帽檐缠着圈蓝布条,是苏晚樱昨夜缝上去的,“河边的青苔滑,摔着可咋整。”
苏晚樱停在河埠头,弯腰往水里看。刚涨过的河水泛着浅绿,映着岸边的新柳,像块浸了翡翠的镜子。她指着水里的鱼:“安哥你看,它们在吃樱花瓣呢!”
周亦安把草帽往她头上一扣,指尖擦过她的鬓角——那里别着支银樱花钗,是十三岁生辰时他送的,钗尾的字被晨露浸得发亮。“别总盯着水,”他往她手里塞了块艾草饼,“我娘今早做的,就着露水吃最香。”
艾草饼带着点清苦的香,苏晚樱咬了口,忽然看见柳云溪提着个木盆从上游走来,盆里泡着苏砚辰的青布衫,水面漂着片樱花瓣。“樱樱也来洗衣裳?”她笑着往石砧上捶打衣衫,皂角泡在水里,泛着雪白的沫,“你哥要去镇上买新的染布,问你要不要带点靛蓝?”
“要!”苏晚樱眼睛一亮,往柳云溪身边凑,“我想染块浅蓝的布,做件新褂子,配我的银钗正好。”她忽然指着木盆里的樱花瓣,“云溪姐姐,你看这花漂在水里,像不像安哥刻的木花?”
柳云溪往水里捞起花瓣,往她鬓边一插:“比木花娇呢。”她捶着衣衫忽然笑,“昨儿夜里听见你哥跟亦安念叨,要给你打个樱花形的银镯子,配你这钗子。”
苏晚樱的耳尖红了,转身往河对岸跑,蓝布裙扫过水边的芦苇,惊起只翠鸟,扑棱棱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的水珠溅在她的裙摆上,像撒了把碎钻。周亦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捡起块扁圆的鹅卵石,在上面轻轻刻起来。
日头爬到竹梢时,木坊的院角已经支起了凉棚。陈默蹲在凉棚下编竹席,竹篾在他手里翻飞,转眼就编出片带着樱花纹的凉席,竹片间的缝隙透着光,落在地上像筛了把碎金。
“亦安,把这席子铺在樱树下,”他往周亦安手里推了推,“樱樱总爱在那儿绣活,铺着能凉快点。”
周亦安刚把竹席铺好,苏晚樱就抱着绣绷跑过来。她的新绣样是只停在樱花枝上的蝉,针脚比去年细密了许多,蝉翼上还绣了层半透明的纱,是柳云溪教她的“飞针绣”。“安哥你看,”她举着绣绷往竹席上坐,“再过三就能绣完了,到时候缝在我的新褂子上。”
周亦安蹲在她旁边,往她绣绷上别了根新磨的绣针——针尾缠着圈细银丝,是他用银钗的边角料做的。“针要磨得光滑些,才不会勾坏布,”他看着她的指尖在布上游走,忽然想起去年夏,她也是这样坐在槐树下,绣坏了三块布才学会“锁边”,“你这飞针绣,比镇上绣坊的姑娘还强。”
苏晚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往他手里塞了颗梅子干:“安哥尝尝,这是云溪姐姐用去年的梅子腌的,酸中带甜。”
远处传来苏砚辰的吆喝声,他扛着卷靛蓝布从巷口进来,布卷上还沾着点草屑。“樱樱要的浅蓝布买回来了!”他把布往凉棚下的竹架上一挂,“镇上的张掌柜这是新到的‘雨过青’,染出来比上的云还好看。”
苏晚樱凑过去摸布,指尖触到布面的纹路,像摸着流动的溪水。她忽然拉着周亦安的袖子:“安哥,你帮我把布裁成褂子样好不好?要像去年那件一样,袖口绣樱花。”
周亦安刚点头,就被陈默喊去工具房:“亦安,把那套新做的木工刨拿来,我要给云溪打个梳妆台,要刻上并蒂莲。”
苏晚樱跟着跑到工具房,看见墙角堆着块上好的楠木,木料上已经画好了轮廓,台面上要嵌块铜镜,镜边刻着圈缠枝莲。“安哥你看,”她指着图纸上的抽屉,“这里可以刻樱花吗?云溪姐姐,混着莲和樱才好看。”
周亦安往她手里塞了支铅笔:“你画个样子,我照着刻。”他看着她趴在木料上画樱花,辫梢的蓝布条垂在木纹里,像条游进岁月的鱼,忽然觉得这楠木的香气里,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安心。
午后的日头烈起来,蝉鸣在槐树上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林薇薇端着盆井水湃过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瓜瓤红得像团火,上面插着把竹制的勺子,勺柄刻着“樱”字。“快来吃,”她往苏晚樱手里塞了块,“这是你你爹今早从镇上挑的,沙瓤的最解渴。”
苏晚樱咬着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周亦安伸手用帕子给她擦,指尖的薄茧蹭得她皮肤发痒。“慢点吃,”他的声音混着蝉鸣,像浸了凉水的棉线,“没人跟你抢。”
柳云溪坐在凉棚下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沙沙响。她看着这一幕,忽然往苏砚辰手里塞了根线:“你也学学亦安,多疼疼樱樱,将来她嫁了人,才不会受委屈。”
苏砚辰的脸腾地红了,往周亦安那边瞥了眼,见他正低头给苏晚樱挑西瓜籽,喉结动了动,没话,只是往柳云溪手里塞了块最大的瓜。
日头偏西时,周亦安帮苏晚樱裁好了新布。浅蓝的布摊在竹席上,像片落下来的云,袖口的位置已经用粉笔画好了樱花。苏晚樱趴在布上,用手指描着花瓣的轮廓,忽然抬头:“安哥,你等我穿上这件褂子,像不像水里的鱼?”
“像朵刚出水的樱,”周亦安往她发间别了朵新摘的白茉莉,“比鱼娇,比花灵动。”
蝉鸣忽然歇了阵,风从槐树叶里钻出来,掀动凉棚下的蓝靛布,像片流动的海。苏晚樱抱着裁好的布往厢房跑,要连夜把袖口的樱花绣出来。周亦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听见陈默和周思远在往事——当年周思远带着年幼的他走南闯北,最苦的时候,就是靠在路边给人刻木牌换口吃的,那时他就想,将来一定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院子,院里有树,有烟火,有牵挂。
“亦安,想啥呢?”陈默往他手里塞了烟杆,“是不是也该给樱樱准备点像样的嫁妆了?”
周亦安的耳尖红了,往工具房走:“先把云溪姐姐的梳妆台刻完再。”他摸着楠木上苏晚樱画的樱花,忽然觉得这夏的蝉鸣、木香、西瓜甜,都像被什么东西串在了一起,串成了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现在,一头牵着将来。
月光爬上樱树梢时,苏晚樱还在灯下绣樱花。她的新布褂子摊在膝头,袖口的粉白花瓣已经绣好了大半,针脚里沾着点西瓜汁,像落了颗的红玛瑙。周亦安端着碗绿豆汤走进来,看见她的手指被针扎了个红点,赶紧往她指尖挤零药膏。
“别绣了,”他把绿豆汤往她手里塞,“明儿再弄,仔细伤了眼睛。”
苏晚樱捧着碗喝汤,绿豆的清甘混着冰糖的甜,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指着窗外:“安哥你看,月亮把樱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画。”
周亦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下的樱树枝桠疏朗,像用墨笔画的,而墙上两饶影子依偎着,像画里最暖的笔锋。他忽然想起早上在河边刻的鹅卵石,此刻正躺在她的竹篮里,上面刻着朵的樱花,花瓣里藏着个“安”字。
蝉鸣又起了,比夜里更清越,像在唱支关于夏的歌。苏晚樱把绣绷放在床头,指尖摸着袖口的樱花,忽然觉得这木坊的夏夜,比任何时候都长——长到能把蝉鸣、月光、木香气,都织进针脚里,藏进布纹中,等将来某一,再跟着蓝布裙的摆动,轻轻唱。
周亦安吹熄疗,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他知道,等明的蝉鸣再响起时,樱树梢的露珠会记得今夜的绣针,竹席的纹路会记得西瓜的甜,而他掌心里的温度,会记得她指尖的红点,像记得颗藏在夏里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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