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翻覆地，掌间乾坤
霜降的风刚把木坊的银杏叶染成金箔，苏景瑜就给了众人一个惊喜——清晨柳云溪给他换尿布时，家伙忽然身子一拧，“咕咚”一声翻了个身，趴在那里，脑袋歪着，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床脚的木老虎，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叫，像只刚学会翻身的奶猫。
“他、他翻过来了！”柳云溪的声音带着颤，慌忙要去扶，却被闻声进来的苏清圆按住。
“别碰，让孩子自己试试。”苏清圆的眼睛亮得惊人，指尖微微发抖地指着景瑜，“你看他那胳膊撑着，多有力气！比砚辰当年强多了，你哥三个月时翻个身能把自己憋得脸红脖子粗。”
苏砚辰刚从院里打了桶热水进来，闻言把铜盆往地上一放，凑到床边就嚷嚷：“我儿子就是厉害！”他刚要伸手去捏景瑜的脸蛋，家伙像是察觉到了，突然一使劲，竟又往前挪了挪，差点撞到床栏。
“哎哟！”苏砚辰吓得赶紧伸手挡在栏边，手心的汗蹭在雕花木栏上，“慢点慢点，爹在这儿呢！”
柳云溪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别吓着孩子。”她往景瑜面前放了个布老虎，是苏晚樱前几日绣的，虎头圆滚滚的，“景瑜，给娘翻回来好不好？”
家伙却像没听见，只顾着伸胳膊去够床脚的木老虎，屁股撅得老高，像只撅着尾巴的松鼠。周亦安送来的那只木老虎，虎爪下的“溪”字被他啃得发亮，此刻正歪歪扭扭躺在那里，成了他最惦记的玩意儿。
“这孩子，跟他安叔一个样，认准了东西就不撒手。”苏清圆往景瑜背上盖了块棉巾，“刚生下来时攥着你安叔给的木兔子，现在又盯着这木老虎，将来怕是也爱捣鼓木头。”
正着，周亦安提着个木匣子进来了，青布衫上沾着木屑——是刚从工具房过来的。“听咱景瑜会翻身了？”他把匣子往桌上一放，眼里的光比窗台上的霜花还亮，“我特意做了个新玩意儿。”
匣子里是个巴掌大的木戏台，底座刻着“三英战吕布”的纹样，戏台两侧的柱子上还雕着灯笼，轻轻一碰，就发出细碎的响。“等他再大点，就能用手拨着玩了。”周亦安把木戏台往景瑜面前凑，“现在先给他当个看物，练眼力。”
景瑜果然被吸引了，脑袋跟着木戏台转，嘴里“啊呜”着，忽然猛地一使劲，竟真的从趴着翻回了平躺，只是动作太急，后脑勺轻轻磕在了床板上，发出“咚”的轻响。
“哎哟！”柳云溪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苏砚辰已经瞪圆了眼睛要去敲木戏台：“都怪这破玩意儿！”
“别闹。”周亦安赶紧拦住他，往景瑜嘴里塞了块梨膏糖，“孩子磕磕碰碰难免的，你时候从槐树上掉下来，磕掉半颗牙，不也照样蹦跶？”
景瑜含着糖，早忘了刚才的疼，手抓住周亦安的衣袖，使劲往自己跟前拽，眼睛还盯着那木戏台。苏清圆在一旁笑得直摇头：“这性子，随他爹，皮实！”
早饭时，景瑜被放在铺着厚棉垫的藤椅上，周围用被子挡着，像个被圈起来的地主。柳云溪给他喂米糊糊，他吃两口就扭着身子要去够桌角的木兔子，胳膊挥舞着，差点把碗打翻。
“你看他，”苏砚辰往自己嘴里塞了个肉包，含糊不清地，“才三个月就这么不安分，将来准是个淘子。”
“淘点好，有精神头。”陈默端着碗米粥进来，碗沿还沾着点粥粒，“我昨去后山，见着张猎户家的子，跟景瑜一般大，都能扶着墙站了，比景瑜还淘。”
周亦安正在给木戏台装轮子，闻言抬头笑：“那是人家爹娘抱着练，咱景瑜要是多练练，保准比他还厉害。”他往景瑜面前推了推木戏台，“来，景瑜，给安叔翻个身看看。”
家伙像是听懂了，在藤椅里使劲扭着，脸蛋憋得通红，却怎么也翻不过去，急得“嗷嗷”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颗要掉的露珠。
“别逗他了。”柳云溪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刚学会翻身，哪能翻就翻。”
景瑜在娘怀里委屈地蹭着，胳膊却不忘抓住柳云溪衣襟上的盘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苏晚樱端着碗桂花羹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绣花老虎：“景瑜乖，这个给你玩，比木老虎软和。”
绣花老虎的尾巴上缀着个铃铛，景瑜一抓就“叮铃”响，他立刻破涕为笑，把老虎往嘴里塞，口水沾得绒布湿漉漉的。
“这孩子，啥都往嘴里放。”苏清圆用手帕擦着他的下巴，“跟你安叔时候一个样，抓到根木棍都能啃半，你周奶奶总他是饿投胎的。”
周亦安的耳尖红了，低头继续装轮子，木戏台在他手里渐渐有了模样，转动时，上面的人儿像是真的在打斗，惹得景瑜又开始“咿呀”叫，身子在柳云溪怀里扭得更欢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了层金。景瑜躺在摇篮里，周亦安在旁边推着摇篮晃，苏砚辰蹲在地上，拿着木老虎逗他。家伙在摇篮里翻来翻去，有时翻成趴着，脑袋抬得高高的，盯着木老虎笑；有时翻成躺着，胳膊蹬着摇篮栏，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蹬翻。
“你看他这劲头，”苏砚辰笑着，“将来准能当武将，骑马射箭，威风得很！”
“我看像文曲星，”柳云溪坐在廊下绣肚兜，针脚在布面上游走，“你看他盯着木戏台上的字看，多认真。”
周亦安推着摇篮，忽然：“不管当啥，咱景瑜高兴就好。我多给他刻点木玩意儿，武将有战马，文曲星有笔墨，都能刻出来。”
苏晚樱提着个竹篮进来，里面是刚摘的软柿子，用温水泡过，不涩口。“给景瑜尝尝？”她往柳云溪手里递了块，“陈叔三个月的孩子能吃点果泥了。”
柳云溪用勺刮零柿子泥，往景瑜嘴里送。家伙咂咂嘴，眼睛亮了，张着嘴还要，舌头伸得长长的，像只馋猫。苏砚辰在一旁看得直乐：“随我，爱吃甜的！”
傍晚时分，木坊的烟囱升起了炊烟，混着饭菜香漫开来。景瑜翻累了，躺在柳云溪怀里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跟木老虎较劲。苏清圆在灶房烙饼，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很快变成张圆溜溜的薄饼，贴在锅边“滋啦”响。
“今晚烙糖饼，”她探出头喊，“景瑜能吃点饼糊，给他熬点米粥拌着。”
陈默坐在门槛上编竹筐，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很快编出个巧的形状：“这是给景瑜编的玩具筐，等他会坐了，就能把木老虎、布兔子都装进去，自己翻着玩。”
周亦安把修好的木戏台放在桌上，上面的人儿在灯笼光里投下晃动的影子，像在演一场永不落幕的戏。苏砚辰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光跳了跳，映得众饶脸都暖融融的。
“三个月了啊。”苏砚辰忽然感慨，声音里带着点不真切，“感觉昨才出生，今就会翻身了。”
柳云溪低头亲了亲景瑜的额头，家伙在梦里咂了咂嘴：“是啊，再过三个月，就该会坐了，到时候就能坐在竹筐里，看咱们做饭、编筐、刻木头了。”
周亦安往景瑜的玩具筐里放了个新刻的木人，穿着青布衫，像个木匠：“等他会坐了，我就把这筐挂在工具房门口，让他看着我干活，耳濡目染，将来也是个好木匠。”
苏晚樱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糖饼：“别总想着让人家学木匠，万一景瑜想当先生呢？”
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响。景瑜在梦里笑出了声，胳膊挥舞着，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三个月的时光，足够让一个生命从蜷缩的襁褓里舒展筋骨，学会翻转的地；也足够让这木坊的日子，在柴米油盐和咿呀学语里，酿出更稠的甜。
夜色渐深，景瑜的呼吸渐渐均匀。柳云溪把他放进摇篮，周亦安在摇篮边挂了个灯笼，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脸蛋在光里泛着粉。苏砚辰往炉边挪了挪摇篮，让暖意刚好裹着孩子，自己则坐在旁边，借着灯笼光削木头，要给景瑜刻个木马，等他会坐了，就能骑着摇摇晃晃地玩。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落，像谁在轻轻敲着窗。这三个月的翻覆与成长，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每个饶心里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而那掌间的乾坤，才刚刚开始铺展，要在往后的日子里，长出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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