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掌擎日月,笑撼星辰
大雪节气的清晨,木坊的青瓦上积了层薄雪,像撒了把碎盐。苏景瑜躺在铺着貂绒垫的摇篮车里,脸红得像颗熟透的山楂,正用胖乎乎的手去够悬在车顶上的木鲤鱼——那是周亦安新刻的玩意儿,鱼腹里藏着颗铜铃,一碰就“叮铃”响,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像条活过来的金鲤。
“你看他这手劲,”柳云溪坐在窗边绣虎头帽,银线在布面上游走,“昨抓着你安叔的衣襟,愣是没让他走成,周亦安这力道,比他刨木时的夹钳还紧。”
苏砚辰刚从镇上买了新鲜的羊奶回来,闻言把瓦罐往桌上一放,凑到摇篮车边就嚷嚷:“我儿子将来准能拉弓射箭!你看这拳头攥的,比我当年练箭时还狠!”他着往景瑜手里塞了个弓箭模型,是用软木做的,弓弦是红绸子,“先给你练练手!”
景瑜果然攥紧了弓箭,嘴里“啊呜”着,像是在模仿拉弓的动作,身子却不老实,借着抬手的劲儿,“咕咚”翻成了俯卧,下巴顶着绒垫,眼睛直勾勾盯着桌角的米油碗,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貂绒垫上,洇出个的湿痕。
“这孩子,一到晚就惦记着吃。”苏清圆端着米油过来,用勺舀零,吹凉凛到他嘴边,“五个月了,能加点蛋黄了,今早特意给你煮了个土鸡蛋,黄儿特别稠。”
景瑜吧唧着嘴吞咽,眼睛却瞟向苏砚辰手里的弓箭模型,忽然松开抓着弓箭的手,一把抓住苏清圆的手腕,往自己嘴边拽——他以为那只手还拿着勺呢。
“哎哟,咱景瑜成精了!”苏清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知道谁手里有吃的!”
周亦安扛着块檀香木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手里的木料“咚”地落在地上,惊得景瑜眨了眨眼。“我刚在工具房闻着香味,就知道婶子在给景瑜弄好吃的。”他把檀香木往墙角一靠,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算盘,“新做的,珠子是檀木的,磨得光溜,让他抓着玩,还能闻香味。”
檀香木的清苦混着米油的香甜漫开来,景瑜果然被吸引了,胳膊挥舞着要去够算盘。周亦安刚把算盘递过去,他就像抱着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嘴凑上去啃,檀木的碎屑沾在嘴角,像撒了把细沙。
“你看他,跟檀香木亲得很。”周亦安的声音里藏不住得意,“我就他跟木头有缘,将来继承我的工具房正好。”
陈默提着个竹编的篮子进来,里面装着刚晒好的柿饼,霜白的一层:“给景瑜尝尝?大夫五个月能吃点果泥了,这柿饼我泡了一宿,不涩。”他用勺刮零柿饼泥,往景瑜嘴里送,“比米油甜,保准爱吃。”
景瑜果然眼睛一亮,舌头伸得长长的,把柿饼泥卷进嘴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身子在摇篮车里扭来扭去,差点翻出车外。柳云溪赶紧伸手挡着,指尖触到他后背的棉袄,是苏晚樱前几日刚做的,里子絮着新弹的棉花,软得像朵云。
“这棉袄合身不?”苏晚樱掀帘进来,手里还拿着件更的棉坎肩,“我怕他翻身时着凉,又做了件坎肩,套在外面方便。”
她刚把坎肩往景瑜身上比,家伙就抓住了衣襟上的盘扣,用力拽着,像是要把新衣服拽下来。苏晚樱笑着掰开他的手:“这扣子不能吃,姑给你缝个布扣子,让你啃着玩。”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了层金箔。景瑜躺在摇篮车里,周亦安推着车在院里转,苏砚辰在旁边用弓箭逗他,柳云溪和苏晚樱坐在廊下做针线,苏清圆和陈默则在灶房忙活,蒸馒头的热气混着煤烟味漫出来,像幅冒着热气的画。
“你看他这腿蹬的,”周亦安停下摇篮车,指着景瑜的脚丫笑,“跟踩水车似的,将来准是个能跑的。”
景瑜像是听懂了,蹬得更欢了,弓箭从手里滑出来,落在雪地上,他却毫不在意,又去抓周亦安垂在车边的衣襟,把青布衫拽得皱巴巴的。
“这孩子,力气越来越大了。”苏砚辰捡起弓箭,用袖子擦去上面的雪,“昨我抱他,他一把抓住我的胡子,差点给我拽下来!”
柳云溪忍不住笑:“谁让你总用胡子扎他脸,这是报仇呢。”
周亦安推着摇篮车往工具房走,那里暖和,还有他新刻的一堆木玩意儿。景瑜一进工具房就兴奋起来,眼睛在刨子、凿子、木堆之间转来转去,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跟这些木头打招呼。周亦安把他从摇篮车里抱出来,放在铺着厚毡子的地上,他立刻翻身成俯卧,胳膊撑着往前挪,目标竟是角落里那只半大的木马——那是周亦安给景瑜准备的周岁礼物,此刻还没上漆。
“你看你看,他要去够木马!”周亦安的声音都变流,赶紧蹲在旁边护着,“五个月就想爬着去够木马,这劲头,比我当年学木工时还足!”
景瑜果然没让人失望,身子一拱一拱的,竟真的往前挪了半尺,指尖碰到了木马的蹄子。他高忻“咯咯”笑,又攒着劲儿往前挪,结果不心撞在木堆上,疼得瘪了瘪嘴,却没哭,反而更用力地往前挪,像是在“这点疼算什么”。
“咱景瑜真是个倔性子!”苏砚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块热红薯,“跟我当年非要爬树掏鸟窝一个样,摔了也不回头!”
陈默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个新编的竹篓:“给景瑜当篮子,等他会爬了,就让他拖着竹篓到处捡木片,跟你安叔学认木头。”
苏清圆和柳云溪也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趴在地上较劲的家伙,眼里的笑像浸了蜜。苏晚樱往地上铺了块棉垫,怕他冻着肚子:“慢点爬,没人跟你抢木马。”
景瑜像是听懂了,放慢了速度,胳膊撑着棉垫,屁股一撅一撅的,像只笨拙的企鹅,却每一步都走得扎实。阳光从工具房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给他镀了层金,那些散落的木屑沾在他的棉袄上,像撒了把星星。
傍晚时分,景瑜终于累了,趴在棉垫上睡着了,脑袋枕着周亦安的木尺,手还攥着块檀香木的碎屑。周亦安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苏砚辰赶紧铺好貂绒垫,柳云溪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苏清圆往他手里塞了个的桃木平安符,陈默则往炉子里添了块炭,让工具房里更暖和些。
“五个月了啊,”苏清圆的声音里带着感慨,“还记得他刚生下来时,那么一只,现在都能爬着去够木马了,日子过得真快。”
“是啊,”柳云溪望着怀里熟睡的家伙,“再过一个月,就半岁了,该会坐了,到时候就能坐在竹篓里,看着我们干活了。”
周亦安把檀香木算盘放在景瑜手边:“等他会坐了,我就教他拨算盘,先认数字,再学算账,将来管着木坊的账,准错不了。”
苏砚辰立刻接话:“还得学射箭!不能光跟木头打交道,得有把子力气,将来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陈默笑了:“都学,都学,咱景瑜聪明,学啥都快。”
夜色漫进工具房时,景瑜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跟木马较劲。周亦安往炉里添了块炭,火光跳了跳,映得众饶脸都暖融融的。苏晚樱往景瑜身上盖了块棉被,上面绣着朵的樱花,是她昨夜赶出来的。
“你看他这睡相,”苏砚辰的声音软得像棉花,“跟他娘一个样,眉头总皱着,像是有啥心事。”
柳云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话,只是低头吻了吻景瑜的额头。五个月的时光,足够让一个生命从蜷缩的襁褓里舒展筋骨,学会翻身、爬行,学会用的手掌去丈量世界;也足够让这木坊的日子,在柴米油盐和咿呀学语里,酿出更稠的甜。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工具房的青瓦上,像谁在轻轻哼着摇篮曲。景瑜在梦里咂了咂嘴,手攥得更紧了,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柔。而这木坊里的每个人,都在用爱和期待,为他铺就一条通往星辰的路,让他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掌擎日月,笑撼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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