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椿萱并茂,饴含抱孙
谷雨的风卷着柳絮掠过木坊的青瓦时,林薇薇正在灶房熬酸梅汤。她掀开砂锅盖,热气裹着梅子的酸甜漫出来,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周亦安的脚步声,比往日急了些,青布衫的下摆扫过石阶,像片被风吹得翻卷的荷叶。
“娘!”周亦安冲进灶房,手里攥着张宣纸,声音发颤,“樱樱有了!张大夫是喜脉!”
砂锅盖“哐当”掉在灶台上,酸梅汤溅出几点,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圆斑。林薇薇的手停在半空,竹勺上的汤汁滴答落下,忽然猛地抓住儿子的胳膊:“真的?快让我看看!”
周亦安把药方递过去,手指划过“安胎”二字时,喉结滚动。林薇薇的视线在药方上扫过,忽然把儿子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老爷开眼……你爹要是知道,准得把后山的树都砍了给孩子打家具!”
周思远扛着新劈的柴火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他的青布衫肩头沾着木屑,看见妻子泛红的眼眶,手里的柴捆“咚”地落在地上:“咋了这是?亦安又惹你生气了?”
林薇薇抹了把泪,把药方往他手里塞:“你要当爷爷了!樱樱有身孕了!”
周思远的手一抖,药方飘落在柴捆上,他却像被钉在原地,皱纹里的笑意慢慢漾开,忽然转身往工具房跑,撞得门框上的铜铃乱响。林薇薇刚要喊他,就听见工具房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夹杂着周思远的嘀咕:“那根百年楠木呢?给孩子打摇篮正合适……”
林薇薇破涕为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你爹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她往周亦安手里塞了个青瓷碗,“去给樱樱送碗酸梅汤,她这会儿该恶心了。”
周亦安接过碗,却没动,目光落在母亲鬓角的白发上。这是他第一次见母亲落泪,却是为了他要当爹的喜事。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自己从树上摔下来,母亲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给他擦药,“你要是有个好歹,娘也不活了”。
“愣着干啥?”林薇薇拍了他一下,“快去!”
周亦安这才醒过神,捧着酸梅汤往外走,听见身后传来母亲的抽噎声。他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青石板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要把这满心的欢喜都拖进暮色里。
西厢房里,苏晚樱正靠在枕头上吃蜜饯,见周亦安进来,刚要开口,就被他塞进嘴里一颗酸梅。“娘熬的酸梅汤,”他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腹,“她前三个月最难受,得吃酸的压着。”
苏晚樱含着梅子,忽然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腹上按:“刚才好像有动静,像鱼吐泡泡。”
周亦安的呼吸一滞,屏住气感受那细微的跳动,忽然想起去年景瑜出生时,他也是这样屏住呼吸,生怕惊到襁褓里的人儿。“是咱们的孩子,”他声音发颤,“正在跟咱们打招呼呢。”
正着,林薇薇端着个木匣子进来了,匣子里铺着红绸,摆着几样东西:一枚银镯子,镯面上刻着并蒂莲;一对玉如意,如意头雕着娃娃;还有块黄布,上面用朱砂写着“平安”二字。
“这镯子是你外婆给我的,”林薇薇把镯子套在苏晚樱腕上,“玉如意是你周伯前几日在后山捡的,给孩子当抓周的物件。”她忽然把黄布往苏晚樱手里塞,“这块布得贴身戴着,能安胎。”
苏晚樱摸着黄布上的朱砂字,忽然发现布角绣着朵极的樱花,针脚细密,是林薇薇的手艺。“娘,这樱花……”
“是我绣的,”林薇薇别过脸,声音有些发涩,“你嫁过来时,我就想给你绣个樱花肚兜,结果一直拖着。”她忽然抓住苏晚樱的手,“樱樱,往后有啥想吃的、想用的,尽管跟娘,娘给你做。”
苏晚樱的眼眶红了,往林薇薇怀里钻了钻:“娘,我想吃你腌的梅子。”
林薇薇笑了,往她嘴里塞了颗蜜渍青梅:“早给你备好了,在后院的陶罐里,管够。”
周思远扛着块楠木进来时,衣裳上沾着草屑,手里还攥着把刻刀。“这是百年楠木,”他把木料往墙角一放,“给孩子打摇篮正合适。”他蹲下来,用刻刀在木头上划晾线,“床头雕樱花,床脚刻莲花,中间……”
“中间刻个胖娃娃!”周亦安抢着,“就像张年画里的,抱着鲤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思远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光:“行,就刻个胖娃娃。”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木雕的玩意儿,是只衔着樱花的鹿,“这是给孩子准备的玩具,等他出世了,挂在摇篮上正好。”
苏晚樱接过鹿,发现鹿蹄上刻着个极的“安”字,和周亦安刻的长命锁如出一辙。她忽然明白,这木坊的每一块木头,每一道刻痕,都藏着周家饶爱,像树根一样,在岁月里越扎越深。
傍晚时分,林薇薇杀了只老母鸡,用砂锅慢慢煨着。她往汤里添帘归、黄芪,是“补气养血”。周思远在工具房给摇篮打样,刨花卷着木香,在暮色里飞。周亦安蹲在灶房门口烧火,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睫毛投下的影子在刻痕上晃动,像在给未来的生命写情书。
“樱樱,”林薇薇忽然,“等孩子出世了,让他睡咱们的雕花床,那床是你爹年轻时打的,结实着呢。”
苏晚樱靠在门框上笑:“娘,孩子还呢,睡摇篮就校”
“不行!”林薇薇把汤勺往案板上一放,“当年亦安就睡那床,现在轮到他的孩子了,得接着睡!”
周亦安在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跳了跳:“娘得对,咱们的孩子,就得睡雕花床,盖樱花被,用刻着名字的木碗吃饭。”
苏晚樱没再反驳,只是摸着腕上的银镯子笑。窗外的樱树在暮色里轻轻晃,花瓣落在汤锅里,荡起的涟漪。她忽然觉得,这木坊的每个角落,都在为新生命的到来而颤动——檐角的铜铃在唱,灶膛的火在跳,连工具房的刻刀声,都像是在为未来的生命,提前写好成长的诗校
夜色漫进木坊时,周思远的摇篮框架已经打好了,床头的樱花轮廓初现。他蹲在摇篮边,用砂纸细细打磨,忽然哼起了时候哄周亦安睡觉的歌谣,调子荒腔走板,却让林薇薇红了眼眶。
“老周,”她轻声,“咱们老了。”
周思远回头笑,皱纹里嵌着星光:“老啥,等孩子出世了,咱还能抱着他去看樱花呢。”
苏晚樱靠在周亦安怀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忽然觉得这等待新生命的日子,像坛埋在地下的酒,虽未开封,却已闻到了甜香。而林薇薇和周思远的白发,周亦安掌心的薄茧,还有工具房里那些未完成的木活,都在岁月里,慢慢酿成了最醇厚的祝福。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风里带着樱香和鸡汤的鲜,把满院的期待都摇成了碎光,要等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落在新生的襁褓上,结成永不褪色的囍。
喜欢签到后,我成了原女主的对照组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签到后,我成了原女主的对照组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