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木匣藏暖,檐下生春
木匣里的虎头鞋还带着新棉的软,周亦安却又往里面添了样东西——枚磨得发亮的铜锁片。锁片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安”字,是他十岁那年,周思远用废铜给敲的,当年他总挂在脖子上,是“能挡住邪祟”。
“这锁片我戴了八年,摔过崖、落过水,愣是没丢。”周亦安把锁片放在虎头鞋旁边,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给孩子戴上,保准平平安安。”
苏晚樱看着锁片上的包浆,忽然笑了:“当年你偷摸把它埋在桃树下,要给未来媳妇当聘礼,还记得不?”
周亦安的耳尖腾地红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那时候不懂事,觉得最宝贝的东西,就得给最稀罕的人。”他忽然把锁片拿起来,往苏晚樱脖子上一套,“先给你戴着,等孩子出来再给他,反正你们俩都是我最稀罕的。”
铜锁片贴着苏晚樱的衣领,带着周亦安手心的温度,暖得发烫。她低头摸着锁片,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轱辘声,探头一看,周思远正推着辆旧木车进来,车上装着半车梧桐木。
“爹,您弄这木头干啥?”周亦安迎上去帮忙卸车。
周思远擦了把汗,指着木车:“这是后山上的老梧桐,木质软,适合做摇篮。”他拿起块木料比划着,“我瞅着樱樱的肚子越来越沉,得提前把摇篮备好,这木料得泡在水里褪火气,不然孩子睡不安稳。”
苏晚樱站在廊下看着,周思远的背比去年驼了些,搬木料时腰弯得像张弓,可眼神里的劲儿却比谁都足。她忽然想起刚嫁过来时,周思远总板着脸,她“细皮嫩肉干不了农活”,可每次她晚归,灶上总温着热粥;每次她跟周亦安拌嘴,他都会偷偷塞给她块麦芽糖,“男孩子嘴笨,你多担待”。
“爹,我来吧。”苏晚樱刚要上前,就被周思远拦住。
“你别动,”他把木料码得整整齐齐,“这木头沉,仔细闪着腰。”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苏晚樱,“前儿去镇上,给你买的酸梅,听怀娃的人爱吃这个。”
布包里的酸梅裹着层糖霜,苏晚樱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心里却甜得发涨。周亦安凑过来要抢,被她笑着推开:“去去,这是爹给我买的。”
周思远看着他俩打闹,嘴角的皱纹里都堆着笑,转身往工具房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傍晚时,林薇薇端来盆红枣莲子汤,放在苏晚樱手边:“快喝点,补气血。”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件衣裳缝补,针脚比上次的虎头鞋整齐多了,“这是给孩子做的贴身衣,用的是你陪嫁的那块软绸,贴着皮肤不扎。”
苏晚樱喝着汤,看她缝衣裳的样子,忽然:“娘,您教我做吧,我也想给孩子做点啥。”
林薇薇眼睛一亮,赶紧把针线递过去:“不难,你看,这锁边要这样……”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银针在绸布上穿梭,像在绣一幅温柔的画。
周亦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个竹编的筐,里面装着刚摘的樱桃,红得像玛瑙。“后山摘的,熟得正好。”他挑了颗最大的喂给苏晚樱,“酸不酸?”
“甜的。”苏晚樱含着樱桃笑,忽然指着筐底,“那是啥?”
筐底铺着层软草,草上放着个的竹制拨浪鼓,鼓面蒙着薄羊皮,是周亦安用边角料做的。“摇起来听听。”他拿起拨浪鼓晃了晃,“咚咚”的声音又轻又脆。
“孩子肯定喜欢。”苏晚樱接过拨浪鼓,轻轻摇着,鼓声在屋里荡开,像一串跳跃的音符。
暮色降临时,周亦安把拨浪鼓放进木匣,又往里面加了把樱桃核——是苏晚樱“把樱桃核留着,串成手链给孩子戴,能压惊”。木匣已经快装满了,里面躺着铜锁片、虎头鞋、木马、拨浪鼓,还有周思远削的木勺、林薇薇绣的肚兜,每件物件上,都沾着烟火气,也沾着化不开的暖。
“还差啥?”周亦安数着里面的东西,“哦对了,还缺个长命锁。”
苏晚樱靠在他肩上,看着木匣:“不用买金的银的,你给刻个木头的就行,像当年给我刻的那只木簪一样。”
周亦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刻个最好看的。”
窗外的梧桐木在水里泡着,咕嘟咕嘟地吐着泡,像是在:不急,慢慢来。檐下的灯笼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木匣上,把那些物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串沉甸甸的牵挂。
这个夏,似乎比往年更慢些,也更暖些。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有个的生命正在赶来的路上,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期待和爱,都悄悄藏进时光里,等他来一一拆封。
周亦安连夜找了块紫檀木,蹲在工具房里刻长命锁。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木头上淌成一道银河,他握着刻刀的手稳得很,比当年给苏晚樱刻木簪时从容多了——毕竟现在的他,掌心早已磨出厚厚的茧,心里也揣着更沉的牵挂。
“这锁得刻得圆些,”周思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凉茶,“别留棱角,孩子皮肤嫩,怕蹭破了。”
周亦安往锁面刻了朵樱花,花瓣边缘特意磨得圆润:“您看这样行不?”
“再加点祥云纹。”周思远放下茶碗,拿起另一把刻刀,在锁的两侧补了几朵云,“托着花,像在上开似的,吉利。”
父子俩凑在灯下忙活,木屑簌簌落在脚边,像堆起了层细雪。周亦安忽然想起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教他刻平安符,“木头有灵性,你对它用心,它就护着你”。那时他总刻不好,父亲就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地走,掌心的温度透过刀柄传过来,比灶膛的火还暖。
“成了。”周亦安把刻好的长命锁放进清水里洗,紫檀木的颜色浸得更深,樱花和祥云在水里漾开淡淡的影。他用软布擦干,往苏晚樱的木匣里一放,正好嵌在铜锁片和拨浪鼓中间,像块温润的玉。
第二清晨,苏晚樱刚睁开眼,就看见木匣敞着,长命锁在晨光里泛着光。她拿起锁掂拎,沉甸甸的,锁扣处刻着个极的“念”字——是周亦安昨夜想了半宿的名字,“无论男女,都疆念安’,念着平安,也念着咱一家人”。
“周亦安,”她抱着木匣去找他,见他正在给梧桐木换水,“这名字真好。”
周亦安的手在水里晃了晃,惊起圈涟漪:“你喜欢就好。”他忽然从水里捞起块泡软的木料,“爹这木头能刻个枕头,枕着安神。”
苏晚樱摸着木料的纹理,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笑声,是柳云溪抱着景瑜来了。九个月的景瑜已经能扶着门框站一会儿了,看见木匣里的拨浪鼓,伸着手就要够,嘴里“咿呀”着,像是在喊“给我玩”。
“这是给弟弟妹妹的。”柳云溪按住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个新的木青蛙,“景瑜是哥哥了,得懂事。”
景瑜却不依,扒着木匣边沿直哼哼。苏晚樱笑着把拨浪鼓给他:“拿去玩,等念安出来了,你再教他摇。”
景瑜抱着拨浪鼓,摇得“咚咚”响,忽然往苏晚樱肚子上凑,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跟里面的家伙打招呼。惹得柳云溪直笑:“你看这孩子,啥都懂。”
林薇薇端着刚蒸好的槐花糕出来,往景瑜手里塞了块:“尝尝奶奶做的糕,甜着呢。”她往苏晚樱手里也塞了块,“这槐花是今早摘的,带着露水,吃了清心。”
槐花糕的甜混着木匣里的紫檀香漫开来,苏晚樱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烟火气,这手里的甜,这木头上的刻痕,都是时光酿的蜜,稠得化不开。
午后,周思远开始给梧桐木下料,锯子拉过木头,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哼着古老的调子。周亦安蹲在旁边刨光,刨花卷着木香,在阳光下铺了一地,像朵朵盛开的白牡丹。
苏晚樱抱着木匣坐在廊下,看着父子俩干活。林薇薇坐在她旁边纳鞋底,线轴转得飞快:“这摇篮得做个活底,能随着孩子长大调高低,用到三岁都不成问题。”
“还得安个栏杆,”苏晚樱补充道,“像景瑜那个摇篮似的,免得摔下来。”
周思远在屋里听见了,隔着窗喊:“都记下了!保证比景瑜那摇篮结实!”
暮色染红际时,梧桐木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周亦安往摇篮里铺了层软草,林薇薇把刚缝好的褥子铺上去,针脚里还别着根线头,像只停着的蝴蝶。
“真好看。”苏晚樱摸着栏杆上的樱花纹,“比我见过的所有摇篮都好看。”
周亦安往栏杆上挂了串樱桃核,是苏晚樱串的,红得像玛瑙:“等刷了漆,就更亮了。”
灶房的烟囱升起了烟,周思远在里面炖着鸡汤,香味漫了满院。景瑜抱着拨浪鼓,在摇篮里爬来爬去,像只刚出壳的鸡。周亦安忽然把苏晚樱往怀里带了带,在她耳边:“你看,咱的家越来越满了。”
月光爬上墙头时,木匣被放进了摇篮里。长命锁、拨浪鼓、虎头鞋在里面安静躺着,像群睡着的使。苏晚樱靠在周亦安肩上,听着他数木匣里的物件,数到最后,他忽然:“其实最该放进木匣的,是咱一家饶日子。”
是啊,日子才是最珍贵的物件。有樱花开,有木鸟鸣,有刻刀划过木头的响,有灶上温着的甜汤,还有个桨念安”的孩子,正揣着满匣的期待,在时光里慢慢长大。
檐下的灯笼晃了晃,把摇篮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温柔的拥抱。而这个夏,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等着把爱和牵挂,一点点织进岁月里,织成张暖融融的网,接住即将到来的所有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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