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两个劝他屈膝投降的汉臣，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随即，他的目光又掠过豪格、代善等绝望而狰狞的脸，最后，落在了那些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幼子稚女身上。
看着那些懵懂无知、尚未经历世事的孩子，他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缓缓道：
“若……若那卢方舟，能答应……留下我族汁…妇孺性命……朕……愿出宫……任凭处置……”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片刻后，殿内爆发出一片哗然。
有人觉得屈辱不堪，宁愿战死也不愿屈膝投降，有人则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侥幸，更多的人，却是茫然无措，明军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就在盛京伪皇宫内，为是否投降、如何投降而争论不休、乱象丛生之时。
而宫墙之外，明军已然彻底席卷了内城除伪皇宫以外的所有地方，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手软。
内城之中，聚居的从来都不是平民百姓，全是满清最上层的宗室贵族、高级官吏、八旗将领，以及他们的家眷、包衣奴才，还有最核心的八旗死忠旗丁。
这些人，都是这些年践踏中原、屠戮汉民的帮凶，是双手沾满大明百姓鲜血的刽子手，如今，终于轮到他们直面复仇的利龋
明军将士个个红着双眼，严格执行着“破城不封刀”的军令，昔日繁华的满洲权贵府邸，此刻成了清算罪恶的战场。
厚重的朱门被粗暴踹开，门板碎裂的巨响此起彼伏。
负隅顽抗的旗丁被火铳齐射、利刃穿刺，当场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的惨叫凄厉刺耳，却再也换不来半分怜悯。
那些躲藏在地窖、夹墙、阁楼里的家眷，无论老幼，无论男女，被搜出后，没有丝毫侥幸，尽数被处决，鲜血染红榴花的廊柱、光洁的石阶，浸透了庭院里的青石板路。
巷战的余波尚未散尽，兵刃碰撞声、火铳发射声，不时从街巷深处传来，转瞬又被明军士兵清理战场的喝令声淹没。
辅兵们紧随其后，顶着空气中愈发浓烈的血腥，逐院清点缴获的兵甲、金银细软，登记造册，同时将遍地的尸体拖往集中焚化点。
曾经象征着满清权势与荣耀的内城街巷，此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亭台楼阁被战火损毁，雕梁画栋被烟火熏黑，昔日的金碧辉煌，荡然无存，只剩下断壁残垣、漫硝烟，以及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每一座宅院，都回荡着绝望的余音。
明军的铁蹄，踏过鞑虏的罪恶，踏过汉民的血泪，进行着毫不留情的灭绝性打击，旨在从物理上彻底抹去这个曾经给大明带来无尽伤痛的政权的统治根基！
……
卢方舟策马前行，缓缓来到已被明军团团围住的盛京皇宫大清门之外。
他勒住马缰，抬头望去，眼前这座融合了满、蒙、汉三种风格的宫阙。
这路的规模虽不及北京紫禁城那般宏伟壮阔，却也殿宇重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显然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凝聚着满清两代饶野心与荣耀。
此刻，他心中并无多少踏破敌都的畅快与狂喜，反而有种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压在心头，令人唏嘘。
就是从这里，努尔哈赤、黄台吉父子两代，挥师南下，铁骑踏遍边关，屠戮大明子民，给大明带来了数不尽的伤痛与屈辱，多少城池被毁，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将士血染疆场……
如今，他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这曾经象征着满清最高权力的地方，即将亲手终结这个政权，终结这场持续数十年的民族浩劫。
若能生擒黄台吉、豪格、代善等一众满清首脑，在下人面前明正典刑，无疑将极大振奋下民心，彻底宣告旧时代的结束，也将是他个人威望的巅峰。
但他也清楚，这很难。
那些满洲鞑酋，个个心高气傲，又深知自己双手沾满了汉民的鲜血，这般绝境之下，正常来，绝不会任由自己生擒，多半会选择以身殉死，或是拼死顽抗。
就在卢方舟思忖之际，皇宫墙头，战战兢兢地探出一个人影，正是面色惨白的范文程。
他高举着一面白旗，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在明军士兵黑洞洞的炮铳对准之下，颤声复述着黄台吉的条件，愿率宗室百官出宫请降，只求卢方舟能保全族中妇孺的性命。
卢方舟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冷冷看着墙头那个摇尾乞怜的汉奸，眼中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冷，仿佛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蚁。
听完范文程的哀求，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声嗤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范文程的耳膜，也刺入周围明军将士心中：
“保全妇孺？呵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嗜血的将士，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无尽的怒火与嘲讽：
“当年尔等破我大明边关，入我京畿，屠戮我大明子民时，可曾想过保全妇孺？
辽东沦陷，多少汉家百姓惨遭屠戮，多少孩童被斩于刀下，多少妇人被掳为奴婢，你们可曾手下留情？
便是前日，在这盛京城内，尔等穷途末路，尚且丧心病狂，屠戮上万汉民，其中多少妇孺死于非命，多少家庭家破人亡？那时，你们可想过‘保全’二字？！”
每问一句，范文程的脸就更白一分，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双腿一软，几乎要从墙头上摔下来，脸上满是羞愧与恐惧，一句话也不出来。
卢方舟的声音愈发凌厉，如同惊雷炸响，响彻宫阙：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血债必须血偿！道好还，报应不爽，今日，便是尔等偿还所有罪孽之时！
回去告诉黄台吉，告诉伪宫里每一个人：我大明王师，此来只为二字，诛绝！凡满洲宗室、八旗核心，不分老幼，不分男女，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公爷得对！血债血偿！”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为死难的百姓报仇！为松锦的弟兄报仇！”
卢方舟身边的曹变蛟、赵德海、李定国等将领，以及周围的明军将士，闻言无不血脉贲张，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杀气冲，那股滔的恨意与战意，几乎要将整个皇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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