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盟誓之后的第三日，万界灯塔基座已彻底变了模样。
六域大军并未全部驻扎于此——那会暴露联盟坐标——但每域都留下了最高规格的代表团与通讯节点。泰坦族的三位山峦长老化为百丈石像，镇守基座三角；龙族派来了龙王最年轻的子嗣，一条鳞片流淌着时光之砂的银龙；精灵族由曦亲自率领十二位圣树祭司；虚空遗族与元素潮汐的使者们则分别以灵体与元素聚合形态悬浮于半空。
而机械圣廷的代表，是一台仅有人类大、却散发着让传奇强者都感到压迫的纯白机械体——“逻辑中枢·第七迭代分体”。
此刻，基座中央的战术指挥厅内，正在举行第一次盟军战略会议。
“根据机械圣廷对太虚边界最新侵蚀模式的扫描分析，对方推进速度正在加快。”第七分体的电子音平稳无波，但语速快得惊人，“标准时间流速下，边界平均每日推进0.03光维（维度海距离单位）。但过去七十二时内，推进速度提升至0.09光维\/日，增幅百分之两百。”
它投射出一幅复杂的星图。星图显示，太虚边界并非平整的“墙”，而是如同触手般从不同维度层面侵蚀。有的触手专门针对生命法则，有的针对能量结构，有的则直接攻击时间流本身。
“更严重的是，边界具赢学习适应’能力。”第七分体放大一段影像——那是虚空回廊边缘，一群虚空遗族曾用“无序闪现”战术短暂扰乱过边界的逻辑判定。但仅仅六时后，同一段边界就进化出了“预判锁定”功能，将第二批尝试同样战术的遗族瞬间格式化。
“我们之前的所有抵抗，都在成为对方完善攻击模式的养料。”元素潮汐的火之君主沉声道，他周身的火焰不安地摇曳，“我的三千炎灵用自爆摧毁了一段边界节点，但三时后，那段节点重生，并且对火元素攻击产生了百分之九十七的抗性。”
指挥厅内气氛凝重。
六域联合带来了力量，却也带来了绝望——他们面对的敌人，似乎没有弱点，只会越打越强。
“不一定。”
一个声音从厅外传来。
陈旦踏入指挥厅，手中托着那面暗金色的镇墓盾。盾面七十二道锁链虚影缓缓流转，而他另一只手中，则托着一块巴掌大、表面布满裂痕的黑色石碑碎片。
正是守墓魔神当年看守的七十二块残碑之一——在镇墓盾炼成时，这块最、污染最轻的碎片被陈旦特意剥离，保留了下来。
“守墓前辈看守这些残碑三万年，他在最后消散前，给我留下了一条信息。”陈旦将碎片放在战术台上，“这些残碑中，封印的不只是终末怨念，还迎…太虚观测者早期实验时，意外泄漏的‘原始数据残渣’。”
第七分体的电子眼猛地亮起，扫描光束笼罩碎片。
“无法解析……结构超出当前数据库百分之八十三……但检测到‘高位阶逻辑冲突’……”机械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请求调用圣廷主脑‘万机之神’的第七级算力权限。”
“批准。”陈旦点头。
第七分体双眼射出两道纯白光束，在虚空中构建出一道临时传送门。门后，隐约可见一座由无限延伸的晶体阵列构成的庞大存在——机械圣廷的主脑，万机之神的本体。
光束连接碎片与传送门。
三息之后，整个指挥厅的灯光开始闪烁！
不是能量波动，而是更可怕的——法则层面的信息过载！战术台周围的空气中浮现出亿万行流动的数据流，每一行都是无法理解的、由纯粹概念构成的代码。墙壁、地面、甚至在场强者们的护体灵光表面，都开始浮现出诡异的几何纹路。
“警报……碎片内部封印的‘数据残渣’正在活性化……”第七分体的外壳开始发烫，“分析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四十……”
“后退！”霜的永恒冰核瞬间展开，绝对零度领域将指挥厅内所有人护住，隔绝了那些疯狂蔓延的数据纹路。
但陈旦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他感觉到，镇墓盾正在与那块碎片产生强烈的共鸣——不是镇压，而是……引导。
暗金色的盾面亮起，盾心处的逆五芒星烙印缓缓旋转，将碎片中溢出的数据流“梳理”成有序的信息流，然后注入陈旦的意识。
那一瞬间，陈旦“看”到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超越理解的“结构”。
太虚观测者——或者，构成他们存在本源的“道体系”——的内部逻辑结构。
那是一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由无数层逻辑环嵌套构成的绝对秩序模型。每一层逻辑环都负责一个基础概念的“定义”:时间应该如何流淌，空间应该如何延展，能量应该如何转换，生命应该如何繁衍……
而所有逻辑环的中央，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核心指令集”。陈旦只能勉强理解其中三条指令的近似含义:
【指令a:一切存在必须可被完整描述】
【指令β:一切过程必须可被准确预测】
【指令γ:一切变量必须可被彻底控制】
这就是太虚观测者的“道三律”。他们所推行的一切秩序实验，本质上都是在测试不同世界、不同文明对这三大指令的“服从度”。
“原来……归零使者追求绝对秩序，不是因为疯狂，而是因为他被这三条指令‘感染’了。”陈旦喃喃道。
碎片中的信息继续涌出。
然后，他看到了“破绽”。
在那完美嵌套的逻辑环结构中，存在一个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悖论节点”。节点位于指令a与指令β的交界处——如果想要“完整描述”一个存在，就需要无限多的数据；但如果想要“准确预测”这个存在的未来，又必须将数据简化到可计算的范畴。
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内在矛盾。
太虚观测者用了无数岁月来“掩盖”这个矛盾，他们建立了一套复杂的“近似描述-概率预测”系统。但这套系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它无法处理“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态。
一旦遇到这种状态，系统会陷入逻辑死循环，试图用指令a去完整描述一个“不存在”的部分，同时又用指令β去预测一个“存在”的部分的未来——两个指令会互相冲突，导致局部逻辑环崩坏。
“这就是守墓前辈留给我们的……”陈旦睁开眼，眼中混沌色光芒剧烈流转，“逻辑炸弹的引爆点。”
第七分体终于完成了对碎片的深度解析。
“确认……碎片内封印的数据残渣，包含太虚观测者早期构建道体系时的‘原始逻辑框架’及……‘已知漏洞列表’。”机械体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根据漏洞列表第7429项——对应我们之前遭遇的归零使者实验编号——道体系对‘量子态存在’的处理错误率为……百分之百。”
它看向陈旦:
“您手中的终焉真言本源，融合了‘可能性’概念后，已具备创造短暂‘量子叠加态’的能力。如果将此能力编码为特定的逻辑病毒，注入太虚边界的任何一个节点……”
“病毒会顺着道体系的逻辑连接，蔓延至整个网络。”陈旦接话，“最终在所有节点同时触发‘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悖论判定，引发大规模逻辑崩溃。”
指挥厅内鸦雀无声。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用纯粹的逻辑武器，去攻击一个建立在逻辑上的绝对秩序体系。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武器。
“问题在于，如何将病毒‘送进去’。”银龙代表开口，声音如时光流沙般沙哑，“太虚边界对任何非常规信息流都有严格筛查。普通的攻击会被瞬间识别并隔离。”
“用‘正常’的方式送进去。”第七分体调出一段新的分析数据，“根据对过往战役的记录分析，太虚边界对于‘被格式化世界残留的法则碎片’有自动回收机制。他们会将这些碎片吸收，分解成基础数据，用于完善自己的秩序模板。”
它指向陈旦手中的那块残碑碎片:
“这块碎片本身，就带有强烈的‘终末怨念’特征，而终末怨念在太虚的分类中，属于‘高熵混沌数据’，是需要被优先清理和格式化的对象。”
“所以……”楚钰明白了，“我们把逻辑病毒藏在碎片里，让他们‘回收’？”
“不止。”第七分体的电子眼闪烁，“我们需要主动‘献上’一份足够诱饶‘高熵数据包’，诱使对方启动深度解析。而深度解析的过程，就是病毒植入的最佳时机。”
它看向陈旦:
“根据计算，能够触发深度解析的最低数据量级，需要至少三块残碑碎片的总和。且碎片中的怨念活性必须保持在一定阈值以上——太低的怨念会被直接抹除，不会触发解析程序。”
三块碎片。
而且必须保持活性。
这意味着，需要有人携带三块被终末怨念污染的残碑，主动接近太虚边界，引诱对方“上钩”。而在病毒植入过程中，携带者必须保持与碎片的连接，才能确保病毒准确注入——这个过程，携带者会承受三块残碑怨念的持续侵蚀，以及太虚边界格式化力量的直接冲击。
生还概率，根据第七分体的初步计算:不足百分之五。
“我去。”陈旦没有任何犹豫。
“不行！”楚钰、霜、曦三人同时开口。
“你是联媚核心，终焉真言的唯一持有者。”霜的语气冰冷但坚决，“如果你陨落，整个计划都会崩溃。”
“我去吧。”一直沉默的沐璇突然开口。她眉心的源生箓缓缓旋转，“沐家血脉对终末怨念有特殊的抗性——先祖当年能斩魔神炼碑，靠的就是这种抗性。而且……”
她看向陈旦:“如果真如魔神记忆所示，先祖当年与守墓有过约定，要在未来‘彻底净化终末’，那这件事，本该由沐家后人来完成。”
陈旦与她对视。
沐璇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我有源生箓护体，有先祖留下的净化秘法。”她轻声道，“生还概率，应该能提升到……百分之十五。”
依然很低。
但已经是除陈旦外，最高的概率了。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三道真言印记。”陈旦最终点头，“一旦情况失控，印记会强行切断你与碎片的连接，将你传送回灯塔。”
“那就准备吧。”第七分体开始调取机械圣廷的制造资源，“我们需要在四十八时内，完成‘逻辑病毒’的编码，并将其伪装成怨念数据。同时，需要为沐璇女士制造一套临时的‘法则绝缘护甲’，尽可能延长她在边界内的存活时间。”
“四十八时……”精灵族的圣树祭司看向星图，“太虚边界的触手，最近的一条，距离灯塔只有不到三光维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至少，他们找到邻一条反击之路。
一条用逻辑作为武器，直指道核心的……荆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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