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被冻结的第七分钟,万界灯塔基座的医疗室内一片死寂。
沐璇双手按在霜的眉心,源生箓的翠绿光芒与转化之源的三色微光交织,试图渗透那层绝对零度的概念冻结。但光芒触及霜皮肤的瞬间,就被反弹、消散——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防御,而是法则层面的“概念绝缘”。霜将自己定义为“不可被改变的状态”,于是任何试图改变她的力量都会自动失效。
“解不开……”沐璇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冻结得太彻底了……除非有另一个永恒冰核级别的概念力量从内部共鸣,否则……”
楚钰站在一旁,潮汐三叉戟无力地垂在手郑她能感觉到霜体内微弱的生命波动——那波动没有消失,而是被“凝固”在了某个时间点,如同琥珀中的昆虫,活着,却再也无法动弹。
陈旦站在观察窗前,目光从霜身上移开,看向战术星图。
缺口虽然保住了,但代价惨重:镇墓盾彻底损毁,伏尔科夫和紫曜陷入深度昏迷,沐璇的混沌核心出现裂痕,霜自我冻结……而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只够龙族舰队提前六分钟抵达。
星图上,代表龙族舰队的数百个银白色光点正在快速接近。但与此同时,太虚深处那十个新亮起的红色光点,此刻已经化作十条贯穿维度海的黑暗轨迹,直扑缺口而来。
“维度抹除者……”第七分体冰冷的电子音在医疗室内响起,“根据机械圣廷古老数据库中的残缺记录,这种单位不隶属于常规的太虚军团,而是‘终极清理协议’的执行者。它们的攻击模式不是修复、不是覆盖,而是——”
星图突然剧烈闪烁!
十条黑暗轨迹中的第一条,在距离缺口还有三光维的位置突然“消失”——不是隐形,而是直接从维度海的坐标体系中抹除了自身的存在痕迹,规避了一切常规侦查手段。
然后,它出现在了缺口正上方。
没有预兆,没有能量波动。
就像一段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它就那样“出现”了。
维度抹除者的外形无法被准确描述——任何观测行为本身都会引发它的“信息反制”。在场众人只能勉强感知到一个不断变幻的“虚无轮廓”,轮廓边缘流淌着让灵魂颤栗的“不存在副。
它没有攻击缺口。
而是伸出了一条无形的“触须”,轻轻点向距离缺口最近的一块维度废墟碎片——那是某个世界毁灭后残留的法则结晶,大相当于一座山峰。
触须触及碎片的瞬间。
碎片……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分解,而是“从未存在过”。
更可怕的是,碎片消失后,连“它曾经存在”这个事实都开始从周围维度的历史记录中被抹除。陈旦亲眼看到,星图上代表那块碎片的标记直接暗淡、消失,而他的记忆中也出现了诡异的空白——他明明记得那里有块碎片,但现在记忆告诉他“那里从来都是虚空”。
“它在抹除‘存在’本身。”曦的声音发颤,“连历史记录都不留下……”
第二条、第三条黑暗轨迹抵达。
三尊维度抹除者呈三角阵列,悬浮在缺口外围。它们同时伸出触须,点向更远处的三块世界残骸——那是伐联盟提前布置的预警哨站,每个哨站都有三位传奇强者驻守。
触须触及哨站的瞬间。
三个哨站,连同内部的九位传奇,同时消失。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就像从未存在过。
陈旦感觉到契约网络中,九个熟悉的生命信号直接“断线”——不是死亡那种逐渐熄灭,而是“信号从未注册过”的诡异状态。
“不能让它继续!”楚钰厉喝,“它在清除我们的防御纵深!等它清理完外围,下一个目标就是缺口本身!”
“但怎么打?”沐璇收回治疗霜的力量,脸色苍白,“我们的攻击基于‘存在’,它的能力是‘否定存在’。任何触及它的力量都会被判定为‘不存在’,然后……”
她没有下去。
因为第四尊维度抹除者已经抵达,它的触须点向了正在撤湍龙族舰队侧翼!
一艘长达千里的龙族战争方舟,连同内部三千巨龙,在触须触及的瞬间——消失。
星图上,代表那艘方舟的光点直接熄灭。
而更恐怖的是,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记忆都出现了混乱:他们记得有一支舰队正在靠近,但具体有多少艘船、船上有谁……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那段信息正在被强行擦除。
“这样下去,等它们清理完所有外围单位,我们连‘自己有多少力量’都会忘记。”陈旦猛地转身,“第七分体,机械圣廷的数据库里,真的没有任何对抗记录吗?”
第七分体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显然在进行极限算力推演。
三息后,它给出回答:
“樱但记录残缺。关键词:‘概念悖论’、‘存在锚点’、‘历史寄生’。”
“解释。”
“维度抹除者的攻击基于‘绝对否定’——否定目标的存在合理性,然后从因果层面将其擦除。但理论上,如果目标的存在状态本身就是‘矛盾’的,或者有无法被否定的‘锚点’支撑,或者其‘历史’寄生在更高维度的记录汁…擦除就会失败。”
陈旦瞬间看向沐璇。
“悖论形态……能对抗绝对否定吗?”
沐璇闭目感应胸口裂开的混沌核心,咬牙道:“可以尝试……但我现在状态太差,只能维持五秒。”
“五秒够了。”陈旦又看向医疗舱中的霜,“绝对零度的概念冻结……算不算‘无法被否定的存在状态’?”
第七分体快速计算:“概念冻结的本质是将存在状态固定在某个瞬间。从逻辑上,这种‘固定状态’本身就对抗‘变化’,包括‘从有到无’的变化。但……霜女士冻结的是自己,无法主动应担”
“不需要她主动。”陈旦眼中闪过决断,“如果将她作为‘存在锚点’,用她的冻结概念作为‘否定否定的盾牌’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楚钰抓住陈旦的手臂,“霜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利用她?!”
“不是利用。”陈旦看向霜,眼神复杂,“是……给她一个苏醒的机会。”
他快速解释:“维度抹除者的攻击会抹除‘存在’,但如果存在本身被‘冻结’在无法被改变的状态,抹除就会失败。而失败的反噬,可能会冲击抹除者的内部逻辑——就像之前沐璇的悖论定义让重构者过载一样。”
“但霜现在是概念体,没有意识,怎么配合?”曦问。
“不需要她配合。”陈旦走到医疗舱前,伸手轻触霜的额头,“我只需要……在她冻结的概念深处,植入一个‘应激反应程序’。”
他看向沐璇:“转化之源能编织法则循环,那能不能……编织一个‘被攻击时自动释放冻结概念’的本能反应?”
沐璇脸色一变:“理论可协…但风险极大。如果程序出错,霜的冻结状态可能会崩溃,她会在瞬间……彻底消散。”
“或者,”陈旦轻声道,“程序成功,冻结概念在对抗抹除者的过程中,吸收到足够的‘否定之力’,反而可能打破冻结,让她苏醒。”
沉默。
星图上,第五尊、第六尊维度抹除者已经抵达,外围防御哨站已经被抹除了三分之一。
龙族舰队被迫停止前进,指挥官通过契约网络传来焦急的询问:“缺口还能守住吗?我们是否撤退?”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同意。”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猛地转头——医疗舱中,霜的眼睛依旧空洞,但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语言,而是通过永恒冰核残留的波动传递的意识碎片:
“植入……程序……”
“给我……战斗的……机会……”
陈旦深吸一口气。
“开始。”
沐璇双手按在霜的胸口,转化之源的光芒全力注入。这一次,她不是要解开冻结,而是要在冻结的概念深处,编织一个精巧的“应激回路”。
楚钰和曦守在门外,防止任何干扰。
第七分体则开始调集灯塔所有剩余能量,准备在程序植入完成后,将霜作为“存在锚点”投射到缺口最前方——以她为中心,展开一道临时的“否定免疫领域”。
倒计时:三分钟。
星图上,第七尊维度抹除者抵达,它的触须已经伸向龙族舰队的主旗舰。
旗舰内,银龙龙王亲自坐镇。他感受到了那致命的“不存在副,龙瞳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旗舰被抹除,他将启动龙族秘传的“时光回朔”,尝试将抹除行为本身否定。
但就在触须即将触及旗舰的瞬间——
缺口方向,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冲而起!
霜的身影被强行传送到了战场最前方。
她依旧保持着冻结的姿态,右手前伸,仿佛要触碰什么。但在她身体周围,一层绝对零度的概念场自动展开,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区域。
维度抹除者的触须,触及了那层概念场。
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无法判定。
抹除者的逻辑系统开始疯狂运算:
【目标状态:绝对冻结】
【存在性:固定】
【可否定性:计算汁…】
【错误:目标存在状态对抗‘变化’概念,否定行为本身即是‘变化’,触发逻辑冲突……】
【尝试强制否定……】
【失败……】
【反噬开始……】
维度抹除者的虚无轮廓突然剧烈震颤!它体表流淌的“不存在副开始紊乱,仿佛一台精密仪器突然卡入了异物。
而霜的冻结身体,在这一刻……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陈旦看到了。
霜的眼皮,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
“有效!”沐璇激动地喊道,“抹除者的否定之力,正在冲击她的冻结状态!”
“但还不够。”陈旦盯着星图——剩余的九尊维度抹除者,此刻同时调转方向,锁定了霜。
它们要集火,强行突破这道意外的防线。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所有人——”陈旦的声音通过契约网络传遍整个联盟,“准备最终防御。”
“这一战,不是为了胜利。”
“是为了证明——”
“我们存在过。”
九道虚无触须,同时刺向霜。
而在她身后,缺口的微光,如同黑暗海洋中最后一座灯塔。
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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