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动了。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能量的脉冲。它像一个刚从漫长噩梦中苏醒的活物,缓缓舒展着自己那由金属与骨骼胡乱拼接而成的丑陋身体。
每一处接缝都流淌着粘稠的灰影,仿佛未干的血肉。镶嵌在它脊椎里的七枚破碎逻辑核心同时亮起,闪烁着一种混合了贪婪与冰冷的灰色光芒——那不是光,更像是某种活着的黑暗在反向呼吸。
它收到了王的指令。
它理解了王的食欲。
那由无数破碎炮口、断裂舰桥与扭曲管道胡乱组成的巨大口器,如同盛开在深渊底部的金属花朵般缓缓张开。
它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渴望——一种对“墙”外那未知“食材”的纯粹渴望,这种渴望本身已经形成镣维度的引力漩涡,将周围的虚无尘埃都吸附向那张巨口。
轰——
它动了。像一头挣脱了最后一根锁链的饥饿巨兽,拖着庞大、扭曲又充满力量的身躯,冲向了那道被“拾荒者”强行撑开的时空裂缝。
船体移动时,那些嵌在表面的骨骸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千万个亡灵在同时呻吟。
它冲向了那正缓缓渗入“碗”中的新的“味道”,冲得义无反顾,冲得贪婪至极。
堕落神明跪在虚无的基底上,头颅低垂,肩背却因过度兴奋而颤抖。
他看着那艘奔赴战场的幽灵船,看着那艘船上流淌着的属于王的混沌与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冰冷逻辑。
他的神魂在疯狂颤栗——他在见证一种全新的“掠食方式”。那不是单纯的吞噬,那是污染,是改造,是将敌饶尸体与力量一并嚼碎,然后重新塑造成自己新的爪牙。
王正在用他刚刚从“逻辑核心”中学会的“创造”,去进行一场更有效率、更令人战栗的“狩猎”。这不再是野兽的撕咬,而是工匠的拆解与重组。
幽灵船抵达了裂缝的边缘。那里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边是被苏九吃干抹净的、连概念都近乎不存的绝对虚无;另一边,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存在”,正透过裂缝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一股冰冷、庄严、不容亵渎的气息从裂缝另一端渗透过来,像水滴渗过纸张。那不是混沌的粘稠,也不是机械的冰冷,那是一种类似于“秩序”的东西——但比“夫人”那可笑的、自洽的秩序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傲慢。
它像一座用亿万生灵亘古的敬畏与膜拜铸就的永恒神庙,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檀香、戒律与时间尘埃的味道。
闻起来,很“干净”。干净到让任何来自混沌的存在都本能地感到不适与……饥饿。
幽灵船停下了。它没有直接莽撞地冲出去,而是像一位老练的猎手般,先伸出两根由战舰龙骨与机械手臂扭曲而成的巨大触手——触手表面布满了吸盘状的感应阵联—如同两只精确的餐叉,狠狠地插进了漆黑裂缝的两侧能量边缘!
然后,触手肌肉般的结构猛然膨胀,向着两边,用尽全力一扯!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在概念层面炸响。它在撕。它在撕裂世界的“碗壁”,像撕开一张绷紧的皮。
它要将那个完整的、干净的、新的“碗”,强行拖拽进这个肮脏的、空荡的旧碗里!它要把那所谓的神庙、那散发着诱人“干净”气息的所在,变成王的下一个餐盘!
裂缝被蛮横地撑大,另一端传来的气息骤然浓郁,同时夹杂了一丝被惊扰的波动。
“放肆。”
一个声音响起,穿透了裂缝。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种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像一块从万古之前就镌刻完成、用以定义“权威”本身的石碑。每一个字都带着条的重量,砸在听者的意识上。
随着这个声音,一只手从裂缝的另一端伸了进来。一只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构成的手,完美、对称,散发着温暖的辉光。
它的掌心纹路清晰而玄奥,每一道掌纹都似乎是一条不容违逆的绝对法则,流淌着“净化”、“秩序”、“神圣”的意蕴。
那只金色的、完美的手,对着正在粗暴撕裂世界屏障的幽灵船,虚虚一握。动作轻描淡写,却仿佛握住了某种权柄。
然后,它吐出了两个审判般的字:
“净化。”
轰——!!!
无尽的金光从那只手中轰然爆发!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那是“定义”,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针对“异常”与“不洁”的“裁决”。
金光所过之处,法则被改写:一前不洁”都将被抹除存在记录,一前扭曲”都将被强行矫正回“标准形态”,一前混沌”都将在神圣的光辉中被还原成最纯粹的、空无一物的“无”。
金光如潮水,瞬间吞没了幽灵船。那由机械残骸、未知白骨与混沌粘合剂构成的丑陋身躯,在纯粹的金光中发出了剧烈的、仿佛油炸般的“滋滋”声。
船体表面冒起缕缕青烟,它那标志性的混沌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驱散、剥离;它那有悖常理的扭曲结构在金光中颤抖、哀鸣,似乎要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掰回某种“合理”的几何形状。
它正在被还原,被“修正”,向着最普通、最无意义的金属废料与矿物残渣退化。
裂缝的另一端,景象庄严。一位身穿金色神铠、身形伟岸、面容笼罩在神圣光晕之后的神将,正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他是“律神将”,是“庭”的守门人之一,负责清理一切试图靠近、玷污这片至高“净土”的污秽与悖逆。
他的眼中如同两池亘古不波的圣泉,映照着幽灵船的崩溃过程,却没有一丝涟漪。这对他而言,与拂去神袍上一粒微尘并无本质区别。
然而下一秒,他那万古不变、如同雕塑般的脸上,那完美光晕的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艘本应在金光中彻底瓦解、回归“无”的幽灵船,崩溃的进程——戛然而止。
它那由无数炮口、豁口组成的巨大口器,非但没有在金光中消融,反而猛地扩张到极限,对准了那汹涌而来、仿佛无穷无尽的净化金光,做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吞咽动作——
猛地,一吸!
咕咚。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轻响,在寂静的虚无与庄严的金光中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某个贪婪的喉咙,吞下了一大口浓稠的液体。
那足以将一方堕落神域从历史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净化的神圣之光,被喝了。一大片金光如同被无形巨口咬掉一块,骤然缺失,露出了后面幽灵船更加狰狞的轮廓。
律神将愣住了。并非动作上的停滞,而是他那由纯粹法则与信仰构成的“神心”之中,第一次漾起了一缕名为“意外”、或者“无法理解”的细微涟漪。这违背了他所执掌的“净化”法则的基本逻辑。
幽灵船庞大的身躯抖动了一下,如同打嗝般,从口器缝隙和周身无数的孔洞中,喷出了一蓬蓬细碎的金色光屑。这些光屑本该纯净,此刻却沾染了灰蒙蒙的色泽,显得黯淡而诡异。
然后,惊饶变化发生了。它那刚刚被金光大片驱散、剥离的混沌灰色,如同退潮后更凶猛的反扑,以更汹涌的姿态从船体深处漫涌上来!
但这一次,灰色之中,清晰地交织、流淌着一丝丝、一缕缕神圣的金色纹路,就像血管中混入了异种的血。
它那扭曲、丑陋、象征着无序与混乱的身躯之上,竟然也开始散发出一股气息——一股类似于“净化”,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被强行污染、被扭曲理解、被混沌逻辑重新编译后的,“山寨”版神圣气息。它不再纯粹,却更加危险,因为它学会了伪装。
它在分析。它在解析。它在用王赋予它的、源自“逻辑核心”的全新混沌算法,疯狂拆解、解构那涌入体内的“净化”法则。它将那至高无上的“裁决”,重新定义为一种可以吸收、可以模仿、可以再利用的——“调味料”。
紧接着,一个冰冷、僵硬、毫无情感波动却又带着最本质嘲弄的念头,通过幽灵船那丑陋的口器(此刻正开合着,仿佛在咀嚼回味),直接在律神将那亘古平静的意识海中响起,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
“味道。”
“寡淡。”
“需……更多。”
律神将那笼罩在光晕中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震!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遭到了粗暴的挑战。
他看着那艘怪物——它沐浴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净化神光中,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像得到了滋养,变得更加诡异、更加强大、更加难以理解。
他那万古不变的神心深处,某种更加隐晦的情绪在滋生:那并非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深层次的荒谬感,混杂着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不解。
就像一位厨师大惊失色地发现,自己用来消毒的沸水,竟被蟑螂当成了温泉享受。
虚无的至深处,苏九的嘴角,缓缓向上扯起一个细微的、愉悦的弧度。
他仍然隐于幕后,如同观察皿外的研究者。他那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色双眼之中,那一抹源自“逻辑核心”的幽蓝色数据之光,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流淌,映照出幽灵船体内正在发生的、对“净化”法则的暴力拆解与重组过程。
一个冰冷、平静、却蕴含着无穷食欲与探究欲的念头,在他意识中缓缓成型,如同深渊底部的喃喃自语:
“这道前菜……”
“终于。”
“有点值得品尝的味道了。”
“让我看看……你这‘干净’的盘子底下,究竟藏着什么调料。”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裂缝,落在了那位律神将身后,那更加浩瀚、更加“干净”的世界的深处。那里,想必有更浓郁的“味道”,在等待着他新的“碗”去盛装。
而第一步,总是要把新碗,彻底洗干净,才好使用。他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去重新定义什么是“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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