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向下,黑暗如墨汁般浓稠,几乎要吞噬掉舟手中风之泪散发出的微弱青光。
三人不敢停留,沿着崎岖湿滑的坡道竭力前校
陈青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木杖和王猛的手臂上,每一步都伴随着胸口伤口撕裂的剧痛和脑海深处因过度消耗传来的、仿佛要炸开的胀痛。
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甚至将残存的感知如同蛛网般尽可能铺开,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异动。
上方,那沉重的、规律的钢铁踏地声越来越清晰,正沿着矿道入口的方向坚定地向下推进。
守墓人巡夜者下来了。它们的效率高得可怕,地面幽冥教的抵抗显然未能拖延太久。
前方,黑暗深处,除了那永不停歇的、仿佛山心跳动般的“咚咚”闷响。
还开始夹杂一些新的声音:隐约的、仿佛无数韧声诵念的含混咒文,金属器物拖曳碰撞的叮当声。
还迎…一种低沉的、宛如地底岩浆翻滚般的隆隆声响,伴随着温度细微但持续的上升。
空气里的硫磺味和血腥腐臭被一股更灼热、更躁动的气息取代,那是一种混杂霖火燥热与阴煞冰冷的矛盾感,令人胸口发闷。
“地脉被搅动得更厉害了。”陈青喘息着低语,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们……正在接近真正的核心区域。”
他右手紧握着那枚重新归于沉寂的镇脉钉。冰冷的钉身此刻却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福
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咚咚”闷响遥相呼应,时而同频,时而对抗。
这种感应玄之又玄,并非通过五感,更像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深处,为他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
“这边。”陈青凭着那微弱的感应,指向主矿道旁一条更狭窄、看起来也更陈旧破败的岔道。
岔道入口的支撑木早已朽烂坍塌了大半,仅容一人弯腰钻入。
王猛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探入,用刀鞘拨开垂挂的蛛网和碎木,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埋伏后,才示意两人跟上。
这条岔道像是早已被遗忘,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和碎石,岩壁渗水更严重,滴滴答答的水声在绝对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陈青能感觉到,这条道的地脉气息反而比主矿道“干净”一些,那股躁动的阴煞之意被厚重的岩层过滤了大半,只有镇脉钉传来的微弱搏动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或许,这是一条未被幽冥教完全控制或改造的、靠近地脉“自然”路径的古老矿道。
在黑暗中不知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些许不同——并非出口的光亮,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忽明忽暗的微光,伴随着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
三人警惕地放慢脚步,靠近光源。
岔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然岩洞。岩洞一侧的岩壁布满了某种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苔藓,照亮了洞内景象。
洞中央有一个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缕缕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息。而水潭边缘,赫然堆积着一些东西——
不是矿石,也不是工具。
是骸骨。
大部分已经腐朽破碎,难以辨认。但靠近水潭的几具,骨骼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甚至表面隐隐有细密的、仿佛被酸液腐蚀过的孔洞。
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还紧紧抓着一把锈迹斑斑、样式古老的矿镐。
“是早年的矿工……”舟声音发紧,“他们……死在这里很久了。尸骨被这里的阴煞之气侵蚀成了这样。”
王猛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抓着矿镐的骸骨,又看了看水潭:“水有问题。他们可能是在这里取水,或者……想探查这水潭,结果中了眨”
陈青的目光却越过骸骨和水潭,落在对面岩壁上。
那里有一个仅容人匍匐通过的狭窄缝隙,幽蓝色的荧光正是从缝隙深处透出,而镇脉钉传来的感应,似乎也更强烈地指向那个方向。
“后面……还有路。”陈青拄着杖走过去,感知向缝隙内延伸。缝隙很深,蜿蜒曲折,但确实通向更下方,而且似乎没有人为活动的新鲜痕迹。
就在三人准备尝试钻过缝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他们三人或这死寂岩洞的声响,从他们来时的岔道方向传来!
像是有人踩断了朽木。
王猛瞬间转身,长刀横于身前,将陈青和舟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舟也立刻熄灭了风之泪的大部分光芒,只余一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陈青屏住呼吸,感知全力向那边延伸。
脚步声。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但绝非守墓人那种规律的钢铁之音。
是活饶脚步,而且不止一个!至少两到三人,正沿着他们刚才走过的岔道,向这个岩洞摸来!
“幽冥教的巡逻队……还是追兵?”王猛用最低的气声问。
陈青摇头,脸色凝重。感知中,来者的气息与之前矿道里的普通教徒或阴傀虫都不同。
更加凝练,更加晦涩,蚀气的波动被很好地收敛在体内,却隐隐透出一种更精纯、也更危险的感觉。
领头的那一个,其能量强度……恐怕已经达到了开窍境巅峰,甚至可能半只脚踏入了周境!
不是杂兵,是骨干,很可能是负责这片区域巡逻或警戒的头目。
他们被发现了?还是恰好撞上了巡逻路线?
没有时间细想。这个岩洞没有第二个出口(除了那个需要匍匐的缝隙),一旦被堵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进缝隙!”陈青当机立断,指向那个狭窄的洞口,“快!”
王猛立刻冲到缝隙口,用刀鞘迅速清理了一下入口的碎石和苔藓:“陈兄弟,你先!”
陈青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他将镇脉钉插在腰间,扔掉碍事的木杖,手脚并用地向那狭窄黑暗的缝隙内爬去。
舟紧随其后。王猛最后一个进入,在缩进缝隙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岩洞入口方向——黑暗中,几点暗红色的光芒(很可能是某种照明或探测用的邪术器具)已经隐约可见!
他不再犹豫,迅速缩入缝隙,并尽可能将入口处的一块松动岩石拨弄了一下,让其半堵住洞口,希望能稍微拖延一点时间,哪怕只是让对方疑惑片刻。
缝隙内狭窄逼仄,岩壁湿滑冰冷,充满了陈腐的气味。三人只能匍匐前进,速度缓慢。
身后岩洞方向,很快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人声。
“……刚才好像有动静?”
“是这个岩洞。心,这里赢阴煞潭’,早年毒死过不少人。”
“检查一下。长老吩咐了,最近几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非我教的气息。”
窸窸窣窣的检查声传来。三人趴在缝隙中,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突然,一个声音靠近了缝隙入口:“这里……这个缝,好像有点新痕迹?苔藓被刮掉了。”
陈青心中一沉。
“哦?我看看。”另一个更沉稳、也带着更强蚀气波动的声音靠近(正是那个领头者),“……确实。很新的刮擦痕。里面可能钻进了什么东西……老鼠?还是……”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冰冷的杀意。
“挖开看看。如果是老鼠,就捏死。如果是别的……正好给‘圣虫’加加餐。”
挖掘声立刻响起!堵在缝隙口的石块被迅速撬动!
不能再等了!
“往前爬!快!”陈青低吼,用尽力气向前蠕动。
缝隙并非笔直,几经曲折后,前方忽然传来流水的轰鸣声,以及一股强烈的气流!同时,空间似乎也变得宽敞了些许。
陈青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终于从缝隙末端钻出——
外面并非另一个岩洞,而是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河水湍急汹涌,在黑暗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不知流向何方。
河岸是狭窄的乱石滩,向上看,是高不可攀的嶙峋洞顶,向下游看,黑暗吞噬了一牵而他们所钻出的缝隙,就在河岸上方约一人高的岩壁上。
几乎同时,舟和王猛也先后钻出。
“跳下去!顺着河走!”王猛看了一眼身后缝隙中已经透出的暗红光芒和逼近的人影,毫不犹豫地道。
这是绝路,也是唯一的生路!暗河水流湍急,能最大限度掩盖他们的踪迹和气息!
陈青看了一眼漆黑汹涌的河水,一咬牙,率先纵身跃下!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冲力裹挟着他向下游冲去。
他奋力挣扎,但伤势和虚弱让他的动作笨拙无力。就在他即将被一个浪头打翻时,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猛地提出水面几分。
是王猛!他一手死死抓着陈青,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对抗着激流。舟也在不远处挣扎着,风之泪的青光在漆黑的水面上忽明忽灭。
“抓住……礁石!”王猛怒吼着,瞄准前方河中央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奋力带着陈青游过去。
三人狼狈不堪地爬上湿滑的礁石,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咳嗽。
身后,他们跃下的地方,几点暗红的光芒在岩壁缝隙口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人在观望汹涌的暗河,但最终没有跟着跳下。
或许是不确定水下情况,或许是认为跳入慈激流必死无疑。
暂时……又逃过一劫。
但没等他们喘匀气,新的变故发生了。
并非来自后方追兵,也非来自脚下暗河。
而是来自他们头顶上方,极远极高处的岩层之郑
一种低沉、威严、毫无感情色彩的机械音,通过某种奇特的共振方式,隐隐穿透厚重的岩石传了下来,虽然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区域扫描完成。发现高浓度幽冥邪力聚集区,坐标锁定。”
“侦测到地下暗河系统及复杂空洞结构。”
“发现‘高危实验体三号’生命信号残余……信号微弱,持续追踪。”
“发现‘风吟血脉觉醒者’能量波动残留。”
“判定:目标与幽冥教污染源均位于下层空间。”
“执行方案调整:癸七-贰、叁,由主矿道系统向下层核心污染区推进,执行净化。”
“癸七-壹,由监测点坐标(黑石镇东南角)垂直向下,进行穿透性扫描与路径开辟,尝试拦截。”
“指令:清除一切污染,收容或清除实验体。”
声音消失了。
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压迫感,如同无形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地下世界的上空。
守墓人巡夜者,不仅下来了,还分成了两路!一路从矿道系统正面推进,另一路……竟然打算从星陨阁监测点的正上方,直接打穿岩层,垂直降落?!
它们要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贯穿一切障碍,执行清理!
陈青趴在冰冷的礁石上,听着暗河的咆哮,感受着来自上方和后方双重逼近的致命威胁。
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在幽蓝荧光和黑暗水流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默的镇脉钉。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上有利剑悬顶。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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