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您还要优柔寡断到何时?洛桑那个病秧子,只会抱着经书讨好祭司,他有什么资格继承王位?南蛮需要的是开疆拓土的雄主,不是缩在神殿里的懦夫!”
压抑着怒火的低吼,透过厚重的木门,依然清晰地刺入阿洛谣的耳郑她心中一凛,原本准备叩门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本能地屏住呼吸,悄然后退半步,隐入廊柱的阴影里。不对劲,大哥的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狠绝。
她并非冒失之人。略一思忖,她轻手轻脚地挪到书房侧面一扇紧闭的雕花木窗下。
窗纸很厚,但靠近角落处有一块颜色略深,似是旧日修补过的痕迹。她指尖沾零唾沫,极其心地在那处一润,然后轻轻捅破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孔,单眼凑了上去。
室内烛火摇晃,映照着剑拔弩张的父子二人。
她的父王,昔日威严的南蛮国主,此刻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深深的悲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苏那……王位的归属,需合乎神旨意,需得教主神选……非是单纯凭武力可定……”声音气弱,却还在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与原则。
“神选?”阿苏那背对着窗户,但阿洛谣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肩膀,他的冷笑充满了讥诮与不耐,“教主年迈昏聩,那些大祭司各怀鬼胎!唯有实力,才是真正的神旨!我手握‘赤蛟’精锐,东部十三部皆听我号令,孔雀城军政已在我掌控之中!只要您明日当众宣布,立我为储,一切便可平稳过渡!否则……”
“否则怎样?你……你要弑父夺位吗?!”老国主猛地前倾身体,喘息声粗重起来,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
阿苏那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忽然,他动了,不是拔刀,而是猛地欺身上前,动作快如闪电!阿洛谣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只见阿苏那用一条不知从何处抽出的、带着繁复花纹的皮革束带,从背后猛地勒住了老国主的脖颈!
“呃——!”老国主双目圆睁,双手徒劳地去抓颈间的束缚,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身体剧烈挣扎,将桌上的笔架、文书扫落在地,发出哗啦声响。
“父王!这是您逼我的!为了南蛮的未来,您……安心回归神的怀抱吧!”阿苏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嘶哑,混合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手臂肌肉贲张,死死勒紧。
“逆……子……”老国主的面色迅速由红转紫,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双手无力地垂下,头颅歪向一边,瞪大的眼睛正对着阿洛谣窥视的孔方向,里面凝固着震惊、痛苦,还有一丝解脱般的茫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阿洛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入手心,才将那冲破喉咙的尖叫与呕吐感死死压住。巨大的震惊、冰寒的恐惧、撕裂般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她浑身剧烈地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也许是她急促的呼吸声,也许是月光下她微微晃动的影子,书房内的阿苏那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精准地射向她藏身的窗户方向!
被发现了!
阿洛谣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牵她猛地转身,顾不上发软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回廊狂奔!琉璃风灯早已脱手坠落,在石阶上摔得粉碎。
“站住!”身后传来阿苏那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黑夜、回廊、晃动的光影、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喘息……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只知道跑,拼命地跑!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然而,雀翎居内外早已布满了阿苏那的亲信。她刚冲出回廊,奔向前庭花园,两侧黑暗中便闪出数道矫健的身影,瞬间封死了她的去路。紧接着,手臂被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抓住,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放开我!你们这些逆贼!弑君弑父的畜生!”阿洛谣被反剪双手制住,却挣扎着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憎恨,不再有丝毫掩饰,她朝着随后赶到的阿苏那厉声嘶喊,“阿苏那!你杀了父王!神不会饶恕你!南蛮的子民不会追随一个弑父的恶魔!你不得好死!”
阿苏那一步步走近,月光下,他的面容阴沉得可怕,手上还沾着些许污迹。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在稍远处警戒。他走到被死死按住的阿洛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未散的狠戾,有一丝烦躁,却奇异般地并没有她预想中那赤裸裸的、急于灭口的杀意。
“骂够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与方才书房内的疯狂判若两人,“我的好妹妹,你还是这么烈性。”
“呸!你不配叫我妹妹!你是南蛮的罪人!是诅咒!”阿洛谣挣扎着,试图朝他啐一口,却被死死按住。
阿苏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心:“罪人?诅咒?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父王年迈体衰,突发急症,不幸回归神怀抱。这是明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事实。而你,阿洛谣,还有母妃,因悲痛过度,心神受损,需在雀翎居静养,不宜见客。”
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地继续:“你若想母妃平安无事,想你自己还能看见明的太阳,就乖乖扮演好‘悲痛过度’的长公主。否则,我不介意让雀翎居多两个‘因哀伤追随先王而去’的可怜人。你听懂了吗?”
阿洛谣的怒骂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死死瞪着阿苏那,胸膛剧烈起伏。她看到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冷酷,那不是虚言恫吓。他能杀父,就绝不会对妹妹和母亲手软。激怒他,此刻只有死路一条,连同母妃……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恨意滑落,她咬紧牙关,直到口中弥漫开血腥味。最终,她停止了徒劳的挣扎,用一种冰冷彻骨、仿佛在看陌生死物的眼神看着阿苏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阿苏那……你会遭报应的。”
阿苏那直起身,对她的诅咒不以为意,只是对左右吩咐:“送长公主回寝殿‘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好生‘伺候’着。”
“是!”
从那一夜起,她和母妃赫莲曦便成了这华美雀翎居中最尊贵的囚徒。
阿苏那并未杀她们,或许是为了维持最后一丝表面上的伦理遮羞布,或许母妃背后尚有些他暂时需要顾忌的部族关系,又或许……他内心深处那扭曲的亲情还残留着一丝影子。但无论如何,囚禁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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