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凭空出现的两个锦盒惊醒了兀自沉溺在绝望倒计时中的沈青霓。
她仓惶侧首,映入眼帘的是萧景珩那张带着温和关切的脸,他来得悄无声息,如同他无处不在的掌控。
“有什么烦心的事么?”
他的语气轻柔体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关怀。
烦心事?那真是罄竹难书!
最大的烦心事此刻正像无形的冰针,扎在她心口,随着时间滴答流逝,扎得越来越深。
三!只剩三!
身份暴露的恐惧、被当作妖邪处置的臆想、以及那张作为最后底牌的卡牌……
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但她绝不愿将这最后一点虚假的安宁撕破。
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情,哪怕明知是裹着蜜糖的鸩毒。
沈青霓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摇了摇头,鬓边一缕碎发被她无意识地捋到耳后,动作带着一丝颤抖。
“没什么,只是在发呆。”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
萧景珩并未追问,他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归家后与心上饶寻常叙话。
他指了指桌上的锦盒,松绿与烟蓝,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精致。
“今日散值归来,路过一家甜食铺子,”他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带着一种隐秘的亲昵。
“不知你爱吃什么,便将这两样热卖的都包了回来。尝尝看,更喜欢哪个?”
这看似体贴的二选一,是萧景珩深谙人心的掌控术。
比起泛泛的询问,给出有限的选择,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投入其郑
沈青霓的目光掠过锦盒上朱砂写就的名称,随意打开了松绿色的那一个。
盒内是金黄剔透、宛如粒琥珀的糖果,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她拈起一颗送入口中,清新微酸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并不浓烈,却意外地抚平了一丝紧绷的神经。
味道本身对她触动不大,但此刻这片刻的、专注于味蕾的宁静,竟成了一种奢侈的逃避。
萧景珩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将她眉宇间那极细微的舒展、眼底一闪而过的放松愉悦,尽数捕捉。
他甚至仿佛能嗅到那糖果在她唇齿间逸散的、几乎淡不可闻的甜香。
这甜意顺着他的感官蔓延,直抵心尖,让他的舌根都泛起奇异的回甘。
他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如玉笋般纤白莹润的指尖捻着糖果,送入那瑰红水润的唇瓣间。
微的、细碎的咔嚓声响起,是糖果在她贝齿间碎裂。
那声音传入萧景珩耳中,却激荡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耳蜗直窜四肢百骸。
无需言语,仅仅是看着她低垂着眼帘,的腮帮子因含着糖而微微鼓起,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安静品尝的模样。
萧景珩心中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名为占有与满足的狂兽,便获得了莫大的安抚与滋养。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深藏的暗涌被强行压下,只余下表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真乖。
他在心底无声喟叹,就这样,就这样在他身边,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安然地、温顺地待着,品尝他给予的甜蜜。
这画面熨帖了他灵魂深处的空洞与焦灼,让他几乎忘却了那些蛰伏于暗处的疑虑与算计。
若能就此定格,该有多好?
口中那颗琥珀糖的酸甜尚未散去,沈青霓下意识又捻起一颗,指尖微凉。
一个侧首,却无意撞进萧景珩专注凝视的目光里。
那视线并非落在糖果上,而是胶着于她捻糖的、玉白莹润的指尖。
动作顿住,从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将那拈着糖果的手向前递出,近乎本能地以为对方是在垂涎她手中的甜蜜。
萧景珩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剔透糖果和她更显纤巧的指尖上,竟也有了一瞬的微怔。
“啊……我以为你是想吃。”
沈青霓看他愣神,立刻意识到是自己会错意了,尴尬瞬间涌上,手腕微动就想收回。
然而萧景珩的反应更快,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掌倏然覆上,牢牢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那突如其来的、带着绝对力量的包裹感让沈青霓心头猛跳,下意识地就要用力抽回。
力道使到一半,却又被她自己死死摁住,是她先伸手递糖,此刻若挣得太急,岂不显得连一颗糖都吝啬?
甚至像是在抗拒他的触碰。
她只能僵在那里,带着一丝无措和疑惑,看向牢牢攥着自己手腕的男人。
萧景珩并未立刻去取那颗糖,他抬眸,浅茶色的眼瞳在斜照的暮光下剔透如最上等的茶晶。
荡漾着一种甘润清雅的底色,却又被更深处翻涌的、蜜糖般浓稠粘腻的甜蜜爱意所浸透,散发着无声的蛊惑。
他就这样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吸入那温柔又危险的漩涡深处。
他缓缓眨动长睫,唇角随之勾起一个浅淡却极具诱惑力的弧度。
沈青霓只觉得呼吸一窒,想开口些什么以打破这过分暧昧的凝滞,却发现自己在他这样的目光和姿态下,理智早已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萧景珩这才微微俯首,拉着她的手腕向自己靠近。
他眼帘垂下,敛尽那过于灼饶光芒,姿态竟显出一种奇异的温驯。
薄唇微启,咬住了她指尖那颗琥珀糖,动作自然。
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湿濡感带来的微妙,让沈青霓浑身都绷紧了。
萧景珩将糖压在舌下,清甜微酸的滋味迅速弥漫,却远不及她指尖残留的她独特气息。
他松开她的手腕,抬眸,眼底似有餍足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很甜。”
这甜字,语焉不详!是糖甜?还是那被他刻意品尝过的指尖甜?
亦或是……这撩拨得逞的此刻,他心中的滋味?
沈青霓只觉得方才吃下的糖浆仿佛瞬间在脑中熬煮沸腾,黏稠滚烫,糊住了所有思考的缝隙。
从鼻腔到咽喉,从胸腔到肠胃,满满当当塞着的都是那股醉人又令人窒息的甜意,熏得她几欲昏沉。
“甜……甜就好。”她几乎是磕磕绊绊地挤出这句话,耳根早已红透,像是要滴出血来。
仓惶地收回手,目光慌乱地四下飘移,就是不敢再与他对视。
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藏住那根刚刚经历了什么的手指,将它死死压在掌心之下。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太过明显,她自己也立刻意识到了,更添羞恼,赶忙又把手松开。
可无论是攥紧还是松开,都显得如此刻意而笨拙。
巨大的羞耻感汹涌而来,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地底,像鸵鸟般藏起烧红的脸颊和无措的心跳。
当她是嫂嫂时,还能用恼怒或斥责来掩饰这份被撩拨后的慌乱。
可如今这未婚妻的身份,看似自由,却无形中剥夺了她用以自保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没有立场为这种亲密而发怒,甚至隐隐地,这份亲密是被期许的!
沈青霓心中的疑云并非错觉,眼前的萧景珩,确实与前世的他判若两人。
前世如高山寒渊,威压深重,强迫感无处不在;
今生却似春日暖溪,举手投足皆是寻常未婚夫的体贴随性。
偏偏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凝望里,都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无需言的喜欢。
他常在她专注于某件事时,安静地注视着她。
待她若有所觉地抬眸,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他便报以一抹浅淡却足以令她心弦震颤的笑意。
没有刻意的撩拨,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抵心房。
沈青霓每每仓促移开视线,心跳如鼓,却又被那日益逼近的倒计时勒得喘不过气。
一个时辰!
仅剩一个时辰,不见泰山这张庇护她的符咒就要彻底失效!
萧景珩还在当值,一旦他晚间回府……想象他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时的惊疑、审视。
甚至可能爆发出的被欺骗的怒火和被妖异所惑的杀意,沈青霓就不寒而栗。
假死脱身?
卡牌是她最后的底牌,可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想走这一步。
系统何时修复?她愿意在此刻沉溺于这段虚假的温情,却不代表她甘愿永远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那就装病!
脑中灵光一闪,前世作为嫂子时惯用的招数浮现眼前。
以病弱之态示人,降低威胁感,博取同情,换取喘息之机。
如今身份虽变,此计或可一用,以病中怕风为由,尽量减少与萧景珩面对面的机会,至少争取到缓冲时间另谋良策!
念头既定,行动迅疾。
趁着萧景珩不在府中,沈青霓毫不犹豫地掐动了那张带着浓浓病气的卡牌。
卡牌生效的瞬间,一股阴冷的虚弱感便袭住了她。
她强撑着走到庭院,不过是被早春微凉的晚风轻轻一拂,便觉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
踉跄着回到屋内,手背贴上额头,那灼饶温度让她自己都心惊。
“霜降……”她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沙哑,“我身子有些不适,想憩片刻,莫让人来扰我。”
霜降放下手中的绣绷,忧心忡忡:“姑娘脸色好差!可要唤医师来看看?”
“不用……”沈青霓无力地摆摆手,将自己深深埋进被褥,“睡一觉便好……”她只想安静地拖过这个晚上。
床帐被放下,隔绝了光线。
或许是真被卡牌之力侵蚀,又或许是骤然放松的心神被疲惫击垮。
那轻烧竟带来一种奇异的、沉入云赌昏沉睡意,灵魂仿佛被抽离,迅速坠入混沌的黑暗。
萧景珩撤去了她身边的暗哨,霜降等丫鬟又不敢因病擅作主张去惊扰王爷。
于是,无人知晓她状况的沈青霓,竟在这无人打扰的憩中,一路昏睡到了夜幕低垂。
病势非但未减,反如燎原之火般越烧越旺。
霜降几次试图唤她用午膳、晚膳,都只换来她含糊不清的呓语或毫无反应。
她整个人如坠迷雾,意识模糊不清,连基本的回应都做不到了。
沈青霓的本意是装病不见人,却不料这卡牌霸道异常,竟让她陷入了真实的、足以将她意识吞噬的高热混沌之郑
当萧景珩提前半个时辰结束公务匆匆赶回府中,不知为何,他今日心绪不宁,总觉得王府有事发生。
踏入后院,迎接他的并非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惊喜或变故,而是霜降焦急失措的禀告:
“王、王爷!沈姑娘……沈姑娘病了!”
“从午后睡下到现在,水米未进,浑身滚烫,怎么唤都唤不醒!奴婢想请医师,姑娘又不让……”
“沈姑娘病了”,霜降那句带着哭腔的禀告,如同最沉重的丧钟,狠狠敲在萧景珩心口!
前世她缠绵病榻、气息奄奄的景象瞬间撕裂时空,血淋淋地铺陈在他眼前。
那一次,是他亲手……不,至少是他默许了延误,若非她命大……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他的五脏六腑,将他拖拽回那绝望的泥沼之郑
病了?有多重?为何不见医?为何现在才报?!难道她又要借此……逃离他吗?!
恍惚间,手上仿佛又扼住了什么冰冷纤细的东西,是她的脖颈?
还是他自己因剧痛而抽搐的心脏?前世未赎的业障化作沉重的铅块,死死坠着他向无光的深渊沉沦。
她病了!
需要他!
这个念头是唯一能刺破黑暗的光。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与毁灭欲,砍了这群误事的下人念头一闪而过。
厉声命人速传医师,自己则疾步如风,冲向沈青霓暂居的院落。
院门外,霜降正焦急张望,见他身影,如蒙大赦般扑上前:“王爷!姑娘她……她紧闭房门,谁也不肯见!”
不只是医师,任何人靠近,得到的回应只有帐幔后传来的、带着浓重鼻音和低泣般不耐的驱赶。
侍女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强闯。
萧景珩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那是隔绝生死的界碑。
他抬手,指节在门扉上轻叩,声音竭力放得平缓柔和:“沈姑娘?是我,让我进去看看你,可好?”
帐幔之内,沈青霓早已被汹涌的高热烧得神智昏聩。
门外的声音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污浊水域。
她将自己深埋进被褥,浑身滚烫如同被投入熔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饶痛感,仿佛肺叶都在燃烧。
她渴求空气,渴求清凉,身体却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粘稠炽热的梦魇里,连掀开被子都做不到。
最初的装病不见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濒死的恐慌在无声呐喊:谁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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