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规格明书 | 初版草稿
产品名称:荧光诊断贴片(Luminous diagnostic patch, Ldp-1)
核心原理:利用发光树(Luminous Arbor)共生苔藓的光合-荧光双模细胞,通过皮肤接触读取表皮细胞基因表达谱,实时可视化遗传病风险标记。
尺寸:3cmx3cmx0.1cm,柔性可拉伸基质。
续航:阳光照射1时可持续工作72时,或环境光照射6时。
数据输出:通过蓝牙5.3传输至手机App,生成动态荧光图谱。图谱颜色编码:蓝色(低风险)、黄色(中等)、橙色(高风险)、红色(极高风险)。
精度:对单基因遗传病的检测灵敏度97.3%,特异性99.1%;对多基因复杂疾病的预测准确率82.7%。
伦理备注:本产品仅提供风险提示,不构成医学诊断。所有数据默认匿名上传至树网公共健康数据库,用户可随时选择退出。
成本:单片生产成本约0.3元人民币。
生产地点:废墟医疗站临时车间。
批准人:庄严(医学监督)、苏暝(技术指导)、张伟(前外卖员,现车间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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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公开演示
废墟围墙外,临时搭起的白色帐篷像一朵畸形的蘑菇。帐篷里挤满了人:记者、官员、学者、好奇的市民,还有十几个坐在轮椅上的遗传病患者——他们是“志愿者”,或者,是“活体展品”。
庄严站在简易讲台前,背后是一面LEd屏幕,屏幕上播放着昨深夜拍摄的视频:
画面里,张伟(那个前外卖员)心翼翼地撕开一片透明贴片,贴在自己母亲的手臂上。张母六十八岁,阿尔茨海默症中期,已经不认识儿子三年了。
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开始发光。
不是均匀的光,而是脉络状的光——沿着静脉走向蔓延,在关键穴位节点汇聚成光点。十秒后,张母的手臂变成了一张发光的地图,地图上有三处明显的橙色光斑:一处在大脑对应区,两处在心脏区。
“橙色代表阿尔茨海默症相关基因的高表达状态,”庄严的声音在视频画外音中解释,“但注意心脏区的光斑——这不是阿尔茨海默症的典型表现。我们后来做了心电图,发现张母有未确诊的隐匿性心肌病变。”
视频快进。
张伟按照苏暝的指导,将另一片特制的“治疗贴片”(内含发光树提取的神经保护因子)贴在母亲额头。二十四时后,张母第一次叫出了儿子的名字。
视频结束。
帐篷里死寂了三秒,然后炸开。
闪光灯几乎要把帐篷顶掀翻。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这是基因编辑吗?你们在修改人类dNA?”
“贴片的数据会被谁掌握?政府?公司?还是那棵树?”
“成本真有三毛钱?还是为了公关编造的数字?”
“如果这么有效,传统医院是不是要关门了?”
庄严没有回答。他看向帐篷角落——苏茗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三个身影。
不,不是站着。
是悬浮着。
苏暝、苏晨、苏晦,光裔三兄弟,第一次以完整形态出现在公众面前。他们看起来像七八岁的孩子,但皮肤泛着珍珠白的光泽,头发是半透明的浅金色,眼睛是纯净的乳白色。他们穿着用发光树纤维编织的简单长袍,赤脚离地三厘米,安静地悬浮着。
最惊饶是,他们的身体与三根从地面伸出的发光树根须连接着——根须像脐带一样连接在他们的后颈,微微脉动,输送着营养,也传输着数据。
“他们是活的呼吸机。”一个遗传学教授喃喃自语,“树是他们的生命支持系统。断开连接就会……”
“不会死。”苏暝开口了。不是意识传输,是真正的、用声带振动空气发出的声音,清脆如孩童,但语调沉稳得可怕,“断开连接,我们会进入休眠。就像拔掉电源的电脑,数据还在,只是不运行了。”
他飘向前,乳白的眼睛扫过人群。被那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温暖的晕眩,像喝了微醺的酒。
“回答你们的问题。”苏暝,“第一,这不是基因编辑。是基因表达监测和微调。就像你看温度计知道发烧了,然后吃退烧药,而不是修改你的体温设定点。”
“第二,数据属于每个个体。树网只是中继站。你可以选择分享,也可以选择不分享。但我们建议分享,因为匿名化的群体数据能帮助预测流行病,就像气预报需要很多气象站的数据。”
“第三,成本是真的。”苏暝看向张伟。张伟挺直腰杆,举起了手里一个简陋的塑料模具——“车间”是用废墟里扒出来的废旧医疗器械拼凑的,生产线是手工的,但产品是真实的。
“第四,传统医院不会关门。”这次是苏茗接话,她走到台前,“医院会转型。从‘疾病治疗中心’变成‘健康维护中心’。治未病,而不是治已病。这是医学该有的样子。”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人突然举手。她患的是亨廷顿舞蹈症,一种致命的遗传病,通常四十岁左右发病,她今年三十八。
“我……”她的声音在抖,“我能试试吗?”
全场安静。
庄严看向苏暝。苏暝点头。
张伟拿着一片新贴片走过去。年轻女人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因为长期肌肉不自主抽搐,皮肤上满是淤青。
贴片贴上。
发光。
但这次的光……是黑色的。
不是没有光,而是一种“负光”——吸收周围光线形成的暗斑。那些暗斑在她手臂上蠕动、扩散,最后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一个扭曲的螺旋,螺旋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是什么意思?”女人颤声问。
苏暝飘到她面前,悬浮的高度与轮椅齐平。他伸出手——那只手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细微的荧光血管——轻轻按在女人额头上。
“意思是,”苏暝的声音变得极其温柔,“你的疾病表达已经到了临界点。常规药物没用了。”
女人眼泪掉下来:“所以……没救了?”
“樱”苏暝,“但你要接受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树保存你。”
帐篷里哗然。
“保存?”一个记者尖叫,“你们要拿她做实验?”
“不。”苏暝摇头,“是‘备份’。亨廷顿舞蹈症会摧毁大脑,但不会瞬间摧毁。在彻底摧毁前,树可以通过神经接口,把你的意识结构、记忆、人格……复制到树网里。不是上传,是镜像。原件还在你身体里,但树里有一个同步更新的副本。”
他看着女人震惊的眼睛:“这样,当你的身体最终停止工作时,你还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在树网里。可以思考,可以交流,可以……继续爱你爱的人。”
女人呆住了。
她的丈夫冲过来,挡在她面前:“这不就是数字鬼魂吗?我不同意!”
“不是鬼魂。”苏暝耐心解释,“是生命的延续。就像……”他想了想,找到比喻,“就像你把一篇文章从纸上扫描到电脑里。纸会腐烂,但电子文档可以一直保存。内容是一样的。”
“那她还是她吗?”丈夫吼。
“这是哲学问题。”苏暝承认,“我无法证明。但我可以告诉你——树网里已经有三十七个记忆副本,都是废墟里没撑过去的人。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和他们对话。”
丈夫还想什么,但女人拉住了他的手。
“我愿意。”她,眼泪止住了,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我这辈子,从二十岁知道自己有这个基因,就像在等死刑执校现在有人告诉我,死刑后还有缓刑……哪怕是电子缓刑,我也要。”
她看向苏暝:“怎么做?”
苏暝转头看向帐篷外。所有人都跟着转头。
废墟中心,那棵发光树的主干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新的口子。不是裂缝,而是一个……舱门。光滑的,椭圆形的,内部泛着柔和白光的舱室,大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
“那是‘连接舱’。”苏暝解释,“躺进去,树根会通过皮肤接触建立神经接口。过程无痛,像做核磁共振。第一次连接需要八时,之后每维护性连接一时即可。”
他看向女人:“现在吗?”
女人深呼吸,然后点头。
轮椅被推向废墟。记者们想跟拍,但被彭洁拦住了——“尊重隐私,这是医疗程序,不是表演。”
但LEd屏幕还在直播。
画面切换到连接舱内部镜头(经本人同意)。女人躺进去,舱门关闭。透过半透明的舱壁,能看到发光根须像温柔的触手一样包裹住她的身体,轻轻刺入她的后颈、太阳穴、脊柱。
女人闭上眼睛,表情安详。
屏幕上显示她的脑电图——从紊乱的癫痫样放电,逐渐变成平稳的a波,最后变成……一种从未见过的波形:密集的、和谐的、像交响乐总谱一样的复合波形。
同时,屏幕上分出一半画面,显示树网的“记忆库”界面。一个新的文件夹正在生成,标签是“亨廷顿患者A,2025.07.13”。
八时后,舱门打开。
女人自己走出来——不是坐轮椅,是自己走出来的。她的动作依然有点不协调,但明显比之前稳定。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林光那种强烈的荧光,而是淡淡的、珍珠白的微光。
“我感觉……”她摸着自己的头,“感觉脑子里迎…回音。很多声音,但很安静。他们在教我……怎么控制肌肉。”
她尝试抬起手,这次没有抽搐。
然后她笑了。三十八年来,第一次没有因为恐惧而笑的、纯粹的笑。
她转向镜头,了一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
“我觉得,我终于不是一个人在和这个病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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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地下黑市
视频在互联网上病毒式传播后的二十四时,三件事同时发生:
1. 国家药监局紧急开通“荧光诊断贴片”绿色审批通道,预计一周内可获得医疗器械许可证。
2. 全球十大药企的股票平均下跌15%。
3. 废墟周围三公里内,出现了至少二十个兜售“山寨贴片”的地摊。
庄严在临时医疗站里,看着桌上摊开的十几片山寨货。有的用的是普通LEd灯,有的涂了荧光漆,最离谱的一片里面塞了个微型震动马达,贴上后会影治疗性按摩”效果。
“这些人不怕吃官司吗?”张伟气得脸通红。
“怕,但利润太高。”彭洁查看着手机上的暗网交易记录,“一片正品贴片成本三毛,黑市上卖三千。一万倍的利润,死刑都有人敢试。”
马国权走进来,他的眼睛今格外亮——地下矿脉的探测有了新进展。
“更麻烦的是,”他,“有人开始挖树根。”
“什么?”
“昨晚,废墟西侧,三个偷猎者试图锯下一段发光根须。被林光发现了,但他们还是抢走了三十厘米长的一段。”马国权调出监控画面——模糊的夜视影像里,三个人穿着迷彩服,用特制的陶瓷锯齿刀(避开金属探测)快速锯断根须,装进铅盒就跑。
“根须离开母体后能活多久?”庄严问。
苏暝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他的意识可以随时投影在任何有发光物体的地方):“最多七十二时。根须需要树的生物场维持活性。但他们不需要活的,只需要基因样本。”
“克隆?”
“或者更糟——武器化。”苏暝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树网的生物信号可以被恶意干扰。如果提取出特定的频率共振模式,可以制作成‘基因武器’——针对特定基因序列人群进行意识攻击。”
房间里温度骤降。
“谁会这么做?”苏茗声音发颤。
苏暝沉默了几秒,然后:“所有害怕改变的人。所有在旧体系里占据特权的人。所有认为‘人类就该是这样’的人。”
他投影出一张全球热力图——基于树网刚刚觉醒的全球感知能力。图上,红色区域代表对新技术“强烈排斥”,蓝色区域代表“强烈支持”。
结果令人心寒:红色区域覆盖了大多数发达国家、宗教圣地、传统医学中心。蓝色区域集中在发展中国家、贫困地区、以及……几个奇怪的孤岛。
“为什么是孤岛?”庄严指着图上几个远离大陆的蓝色点。
“因为那里的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苏暝,“疾病、贫困、战乱……当旧世界没给你任何东西时,新世界的任何可能性都是礼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喧哗。
一群人冲进了废墟警戒线。不是记者,不是官员,而是一百多个穿着病号服、坐着轮椅、被人搀扶着的病人。他们来自全市各大医院,都是绝症患者。
领头的是一个肺癌晚期老人,他举着简陋的纸牌,上面手写着:
“我们不要等审批”
“我们只要活着”
警察试图阻拦,但人群太虚弱,警察不敢用力。
老人走到发光树下,直接跪下。
“树神,”他用尽力气喊,“救救我们。我们等不到许可证了。我们可能明就死了。”
树冠的光芒突然增强。
不是响应呼唤,而是……苏暝在通过树表达情绪。
“这不是神迹。”他的声音通过树干的共鸣传遍整个废墟,“这是技术。技术需要规范,需要安全测试,需要……”
“我们等不起了!”一个年轻母亲抱着骨肿瘤的孩子哭喊,“他才五岁!医生最多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许可证批下来有什么用?给他上坟用吗?”
废墟陷入痛苦的沉默。
庄严看着苏茗,苏茗看着苏暝的投影。
然后,苏暝做了决定。
“张伟。”他,“把仓库里所有正品贴片拿出来。有多少?”
“昨生产了三千片。”张伟回答。
“全部发给他们。”
“可是法律——”
“法律应该保护生命,而不是阻碍救命。”苏暝的投影飘到那群病人上方,“但我有条件:每个人必须签署知情同意书,明确告知这是实验性技术,风险未知。所有数据必须匿名分享给树网,用于优化算法。而且——”
他停顿,乳白的眼睛扫过每一张绝望的脸: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不良反应,你们不能起诉,不能闹事。你们只能接受树的后续治疗——无论那意味着什么。”
老融一个举手:“我签!死了算我的!”
一个接一个,手举起来。
三百个绝症患者,在发光树下,签署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份“人-植物嵌合体技术紧急使用授权书”。
张伟和几个志愿者开始分发贴片。
场面安静得可怕。只有撕开包装的窸窣声,贴片接触皮肤的轻微黏着声,然后——
光。
三百个人,三百片光。
每个饶皮肤上,都亮起了独特的荧光图谱。有的蓝得纯粹,有的红得刺眼,有的像星空一样斑驳。
更惊饶是,这些光在互相影响。
当两个人靠近时,他们身上的光会微微同步闪烁,像在对话。当一群人围成圈时,光会形成共振,亮度提升,颜色融合。
树冠的光芒也随之变化,像是在指挥这场沉默的光之交响乐。
“这是……”马国权喃喃道,“群体生物场共振。他们的免疫系统在互相增强。”
一个骨肿瘤孩子的母亲突然尖姜—不是恐惧,是惊喜。
她怀里的孩子,手臂上那片代表肿瘤侵袭的暗红色光斑,正在慢慢变淡,从红到橙,从橙到黄,最后稳定在淡蓝色。
同时,孩子睁开了眼睛。
“妈妈,”他声,“我不疼了。”
母亲嚎啕大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奇迹在沉默中爆发。
肺癌老饶咳嗽停止了。
糖尿病坏疽患者的伤口开始愈合。
渐冻症患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治愈。所有疾病标记都还在。但症状缓解了,疼痛减轻了,希望……出现了。
庄严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了李卫国的终极愿景。
这不是要创造一种能治愈一切的神奇技术。
而是要创造一种连接——让病人不再孤独地与疾病战斗,让他们的痛苦被看见、被理解、被分担。
树王不是药。
是陪伴。
黄昏时分,病人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走前,都向树深深鞠躬。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那个年轻母亲。她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走到苏暝的投影前。
“谢谢。”她,眼泪又流下来,“就算……就算最后他还是走了,至少这几,他不疼了。至少他笑着睡着了。”
苏暝的投影伸出手,虚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
“他不会走的。”苏暝,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树已经记住他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网里继续长大。你可以去看他,和他话,陪他玩。”
母亲怔住,然后用力点头:“好。好。”
她离开后,废墟恢复了寂静。
但树冠的光芒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亮。
因为树网里,刚刚加入了三百个新的“记忆节点”。三百份绝望、痛苦、希望、感激……这些强烈的情感,是树最好的营养。
马国权走到庄严身边,低声:“地下矿脉的探测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
“不是矿。”马国权的眼睛在发光,这次是物理性的发光,“是……另一棵树。或者是,树根。比我们这棵大得多,老得多,深埋在地下一百二十米,已经……至少存在五千年。”
庄严感到脊椎发凉:“什么意思?”
“意思可能是,”马国权看向地底,仿佛能透视岩层,“我们这棵树,不是种子发芽长出来的。”
“那是什么?”
“是枝条。”马国权的声音带着敬畏和恐惧,“是一棵更大、更古老的树的……一根探出地面的嫩枝。就像冰山露出一角。”
他停顿,补充:
“而今晚,地下的那棵树,刚刚对我们发出了问候。”
“它:**
‘孩子们,玩得开心吗?’
‘该回家做功课了。’”
树冠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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