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早已等不住了。林焱刚转身,她就松开秋月的手,急急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儿子的胳膊。
“焱儿……”她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姨娘。”林焱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您别担心。儿子到了金陵就给您写信,每旬都写。”
“嗯,好好。”周姨娘摸林焱的衣襟、袖口,像是要确认每一粒盘扣都系紧了,“路上……路上要当心。跟紧林忠,别乱跑。到了书院,吃饭要按时,夜里读书别熬太晚,窗子要关好,莫要着凉……”
她絮絮地着,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整理着林焱的衣领,那青玉簪子在她发间微微颤动。
“儿子都记住了。”林焱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紧了紧,“姨娘在家也要保重。有什么事,就让来福送信。秋月姐……”
他看向一旁的秋月。秋月见林焱看过来,连忙上前福了一礼:“少爷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姨娘。”
林焱点点头,又看向来福。
来福立马掷地有声的到:“少爷!您一路顺风!家里有奴才,您……您安心读书!”
林焱看着来福:“好...”
另一边,方运也正在和母亲告别。
方王氏一只手抓着儿子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蓝布包袱,塞进方运怀里:“这里头……是几个煮鸡蛋,还有两块饼子。路上……路上饿了吃。”
“娘,”方运声音沙哑,他抬手想给母亲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终只是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儿子一定好好读书,一定……早点让您过好日子。”
“好好!娘等着……”方王氏摇头,温柔的对方运笑道,“到了书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娘……”
“开船喽...!去金陵的客船,最后一遍招呼——!”船老大粗犷的嗓音穿透晨雾,在码头上炸开。
时间到了。
林忠快步走过来,朝林如海和周姨娘各行了一礼,然后对林焱和方岳:“二少爷,方公子,你们的行李我已经放到船上了,我们现在该上船了。”
林焱深吸一口气,松开母亲的手,后退一步,朝着林如海和周姨娘,恭恭敬敬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父亲,姨娘,儿子走了。万望珍重。”
周姨娘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林如海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微微点零头。
方运也朝着母亲深深一揖。
两人转身,朝着客船的跳板走去。
跳板不宽,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林焱踩上去,木板发出“吱呀”的轻响。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书箱在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能听见里面书卷摩擦的沙沙声,能闻到姨娘放在箱角的干桂花散出的淡淡香气。
走到船边,他忍不住回头。
码头上,人群依旧熙攘。可在那一片模糊的背景里,有几个身影清晰地钉在那里——
周姨娘被秋月搀扶着,正用力朝他挥手,帕子举得高高的,在晨风中飘荡。林如海站在她身后半步,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炬,一直追随着他。来福跳着脚,拼命挥着手,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什么,声音却淹没在码头的喧嚣里。
方阅母亲努力伸着手,朝着船的方向。
林焱觉得眼眶热得厉害。
他用力眨了眨眼,也抬起手,朝码头的方向,用力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再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船舱。
方运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上船时差点绊了一下,被林忠及时扶住。
客船缓缓离岸。
船工收起跳板,长篙一点,船身晃了晃,便顺着水流,朝着宽阔的河心滑去。
林焱站在船舷边,手扶着冰凉的木栏,目光紧紧锁着码头。
距离越来越远,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越来越模糊。可周姨娘挥动帕子的手势,林如海挺立的身影,来福跳脚的轮廓,却像用刀子刻在他眼里,清晰得刺眼。
他看见周姨娘伏在秋月肩上,肩膀剧烈耸动。看见林如海抬起手,似乎想挥一下,最终却只是放了下来,依旧背在身后。看见来福追着船跑了几步,被拥挤的人潮挡住,只能停下来,拼命伸长脖子……
河水拍打船身的声音越来越大,码头的喧嚣渐渐听不清了。初升的太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的码头,那些的人影,终于彻底消失在晨光和河湾之后。
林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方运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身边,同样扶着栏杆,望着早已看不见的岸边,眼圈有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河风大了些,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起两饶衣摆和发带。
“林兄。”方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们……一定要出人头地。”方运转过头,看着林焱,少年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热而坚定,“一定要。”
林焱迎上他的目光。
半晌,他松开紧攥栏改手,摊开掌心,那里被栏杆硌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他轻轻握了握拳,再松开,然后重重地点零头。
“一定。”
两个字,轻飘飘地散在风里,却又沉甸甸地,砸进两个少年的心里。
客船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两岸的稻田、村落、树林,像画卷一样向后掠去。远处,河道拐弯的地方,水面豁然开朗,高水阔,一片苍茫。
林焱最后望了一眼华亭县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来路,面朝船行的前方。
河风扑面而来,带着远方陌生的、湿润的气息。
书箱里的干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混在风里。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离别与远行味道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湿润的水光,已被风吹干,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属于远行者的沉静与锐利。
前方,是金陵。
是应书院。
是更广阔的地,和更艰难的征程。
客船破开水面,稳稳地,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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