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学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声不绝于耳。不少人都朝林焱投来钦佩、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赵铭一行人走得最早,头也不回。
王启年搂着林焱的肩膀,兴奋得语无伦次:“林兄!今晚你这诗,明就得传遍金陵!不,传遍南直隶!‘华亭诗仙’这名号,从今往后算是坐实了!”
方运也难得激动:“林兄此诗,必成传世之作。”
陈景然走在林焱身侧,忽然低声道:“你写诗时,在想什么?”
林焱沉默片刻,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在想……山在那里,总要有人去登。”
四人回到斋舍时,已是亥时末。月色透过窗纸,洒了一地清辉。
王启年点上油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韩夫子后日开‘地理舆图’课,要带咱们看他从海外带回来的玩意儿。听有能看千里的镜子,还有自己会报时的钟!”
方运一边铺床一边道:“那得好好见识见识。”
陈景然坐在书案前,提笔将今夜那首诗默写下来。写完后,他看了看,轻声道:“‘一览众山’……林兄,你这眼界,确实比我们都高。”
林焱正在洗漱,闻言回头:“陈兄过誉了。不过是些狂言。”
“狂也要有狂的资本。”陈景然认真道,“你樱”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响。
该歇了。
林焱躺下,望着头顶的房梁。今夜那首诗,与其是他写的,不如是借杜甫之笔,抒自己之怀。那种渴望登高望远的冲动,那种想要改变些什么的野心,在这一刻如此清晰。
二月十八,旬假。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条。斋舍里王启年一边往怀里揣钱袋,一边叨叨:“《礼记》专经要用的那本《礼书纲要》,整个书院就三本抄本,全被人借走了。赵夫子金陵城‘翰墨斋’可能有刻本,咱得早点去,去晚了又被那些世家子抢光。”
林焱正在系外衫的带子,闻言点点头。他也要买几本《春秋》三传的注疏,严夫子开的书单长得吓人,书院藏书楼那几本都被借得卷了边。
“陈兄不去?”王启年问。
陈景然坐在书案前,头也不抬:“家中有旧藏,不必买。”他顿了顿,“你们去的话,顺路去‘文渊阁’问问有没佣公羊传董氏解诂》的残本,我托掌柜留意许久了。”
“得嘞!”王启年应下,又冲方运喊,“方兄一起?”
方运摇头,手里捏着本《尚书》抄本:“我还有些篇章没抄完,你们去吧。”
两人收拾停当,出了书院。早春的金陵城已有了暖意,街边柳树抽了新芽,嫩黄嫩黄的。街上行人不少,挑担的贩吆喝着卖时鲜菜蔬,卖花姑娘挎着竹篮,里头是初开的玉兰和山茶。
翰墨斋在城南文庙附近,是金陵最大的书肆之一。三层木楼,黑瓦白墙,门楣上悬着乌木匾额,上头“翰墨斋”三个金字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还没进门,就闻见那股熟悉的墨香混着旧纸页的味道。
里头果然人不少。一楼是经史子集常见典籍,书架林立,挤满了埋头挑书的学子。王启年熟门熟路地往楼梯口挤:“《礼书纲要》这种偏门货,得去二楼。”
二楼清静些,多是些珍本、善本、刻印精良的套书。书架间光线稍暗,窗边设了几张桌椅,供客人歇脚翻阅。王启年直奔靠墙那排书架,在标注“礼类”的那几格前翻找起来。
林焱则慢悠悠地逛。他走到“兵家”那一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六韬》……忽然,他视线停在一本装帧朴素的蓝皮书上。
书脊上写着四个字:《军势新解》。
他抽出来翻了翻。书不厚,纸页泛黄,显然是旧书。但内容却让他眼前一亮...这不是单纯注解古兵书,而是结合历代战例,分析兵力部署、地形利用、后勤保障等实际问题,颇有几分现代军事分析的影子。
“掌柜的,这本怎么卖?”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林焱侧目望去。话的是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月白色绸衫,外罩竹青色半臂,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庞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出的英气。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汉子,一左一右,虽穿着寻常布衣,但腰背挺直,目光锐利,显然是护卫。
掌柜的是个精瘦老头,戴着一副水晶眼镜,正趴柜台后头拨算盘。闻言抬头,眯眼看了看那少年手里的书:“哟,客官好眼力。这是前朝一位隐退老将的手稿,孤本,不卖。”
“不卖?”少年挑眉,“那摆出来作甚?”
“摆出来是让人看的,不是卖的。”掌柜的嘿嘿一笑,“这书是东家私藏,偶尔拿出来晒晒霉气。客官若想看,可以在这儿翻翻,但不能带走。”
少年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悦,但没发作。他低头翻了翻书,忽然指着一处问:“这上头‘用兵之道,情报为先’,又‘可遣细作扮作商贾,混入敌城’。可商贾行走,需有路引文书,如何混入?”
掌柜的一愣:“这个……老朽就是个卖书的,哪里懂这些。”
少年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得到答案。他又翻了几页,摇摇头,将书放回架子上。
林焱却忍不住开口:“扮作商贾,未必需要伪造路引。”
那少年猛地转头,目光落在林焱身上。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瞳仁黑得发亮,此刻带着几分探究:“哦?那该如何?”
林焱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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