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如今失了倚仗,林文博在京,林晓曦嫁的虽是门第高,但过得却不如意,回娘家也多是冷着脸。周姨娘因着儿子出息,在林如海跟前有了分量,王氏便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明目张胆地刁难。
可面上和气,底下呢?林焱不敢深想。宅院里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总之姨娘多留神。”他握紧周姨娘的手,“儿子不在,姨娘若身子不适,千万别忍着,该请大夫就请大夫,银子我这里樱”着,他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塞进周姨娘手里。
周姨娘像是被烫着似的,急忙推回来:“你这是做什么!姨娘有月例银子,你爹前些日子还私下多给了些,还有来福送回来的,够用的!你在书院花销大,笔墨纸砚,同窗往来,处处都要钱,你留着......”
“姨娘。”林焱打断她,将荷包牢牢按在她掌心,“这里头不多,就五十两。姨娘收着,就当是儿子孝敬的。我在书院有来福照应着生意,不缺银子。姨娘若不用,就收着防身,儿子心里也踏实。”
周姨娘攥着那荷包,布料细滑,里头银锭子沉甸甸的。她看着林焱,看着这张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沉稳得不像十五岁少年的脸,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我儿......我儿真是越来越晓得心疼姨娘了。”她颤着声,伸手将林焱搂进怀里,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姨娘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怕。高兴我儿有出息,怕你一个人在外头,吃苦,受累,遇上难处没人商量......”
林焱靠在她肩头,鼻尖是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气。他闭上眼,轻声道:“儿子不怕吃苦。书院里读书,是正途,再苦也值得。至于难处......儿子有同窗,有山长,有夫子,不是一个人。”
周姨娘哭了一会儿,渐渐收了声。她松开林焱,拿帕子仔细擦了脸,又替林焱整了整衣领,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压低声音道:“焱儿,你爹今日下衙回来,跟姨娘提了句......山长信里提到,有贵人问起你?”
林焱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提了一句,不过山长也没明是谁,只让我回书院安心读书,别想太多。”
周姨娘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更轻了:“你爹......”她顿了顿,见林焱神色平静,才继续道,“姨娘不懂这些大事,可姨娘知道,贵人青眼是好事,也是......险事。你还,若是太早叫人盯上,未必是福。”
她得直白,却也实在。林焱心里那点因“贵人垂询”而起的波澜,此刻在姨娘担忧的目光里,反倒平静下来。
“姨娘得对。”他点头,“书院清静,我能安心读书,把根基打牢。至于贵人......等儿子真有分量的时候,再见也不迟。”
周姨娘听他这么,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她伸手,摸了摸林焱的脸颊,指尖微凉:“你想得明白,姨娘就放心了。回去书院,就一心读书,旁的都别管。家里一切有姨娘,有你爹,你不必牵挂。”
“嗯。”林焱应着,看了眼窗外浓黑的夜色,“姨娘,不早了,您歇着吧。衣裳明日再缝也不迟。”
周姨娘却摇头,拿起炕上那件直裰:“就剩几针了,缝完就好。你先去洗漱,早些睡,明日还得收拾行李呢。”
林焱知道拗不过她,便起身去架子上舀水洗脸。铜盆里的水温热适中,应是秋月掐着时辰换的。他掬水扑在脸上,听着身后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心里那点离别的酸涩,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包裹。
等他擦干脸转过身,周姨娘已经缝好了最后几针,正低头咬断线头。烛光将她侧影投在墙上,的,却挺得笔直。
“好了。”她将直裰叠整齐,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件中衣,对着灯看了看领口磨损的地方,“这件明儿再衬。你去睡吧,姨娘再坐会儿。”
林焱没动,看着她灯下专注的侧脸,忽然道:“姨娘,等儿子中了进士,接您去京城看看。”
周姨娘手一顿,抬起头,眼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她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个柔软的笑:“好,姨娘等着。”
夜深了,虫鸣声渐渐稀落。林焱躺在炕上,听着外间周姨娘轻轻的脚步声,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她这两日有些着凉,却一直忍着没。
他闭上眼,心里默默盘算着回书院后的安排。经义要再精进,策论得多练几篇,算学那本《几何衍义》还没啃透,还有骑射、音律、书画......山长新学季有致仕官员来讲学,得提前做些准备。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上涌。朦胧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牵挂,落在他耳畔。
烛火被吹熄了,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浅浅的白痕。
林焱在黑暗里睁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许久,才重新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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