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在巳时开始。第一场是晨曦书院对玉森书院,辩题是另一个伦理争议。双方唇枪舌剑,颇为激烈,但水准参差。
林焱和陈景然在台下默默准备。他们要辩护的是心学立场,这要求他们必须深入理解阳明的“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等核心观念,并能应对对方从理学角度发出的种种诘难,比如“不穷究外物,何以知物理?”“人人反求本心,若本心昏蔽,何以致知?”“心学是否会导致束书不观、空谈心性?”
林焱快速梳理着思路。阳明心学并非不重视外物,而是认为“心外无物”,事物的意义和价值离不开饶意识参与;“格物”不是机械地研究外物,而是在事上磨练,端正念头,彰显良知。这种立场,其实更强调道德的自觉和实践的工夫,未必就与知识积累绝对对立。
他低声与陈景然交流。陈景然虽然更熟悉理学,但智慧通透,很快把握了心学的辩护要点,并补充了一些阳明着作中的关键论述。
轮到他们上场了。
漱岳书院的两位学子都已年近二十,气质沉稳,一看便是浸淫理学多年的。双方见礼后,辩论开始。
漱岳书院正方立论,那位姓何的学子引经据典,从《大学》“格物致知”的本义,讲到朱子“即物穷理”的阐发,再论证穷究外物对于认知理、成就道德的必要性,逻辑清晰,功底扎实。
轮到反方立论。陈景然站起身。他今日穿着那件半旧的靛青绸衫,浆洗得笔挺,衬得人清瘦而精神。他先向评委席、对手和台下行礼,然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正方同窗所言,朱子‘即物穷理’之,自是学问一途。然学生以为,‘格物’之真义,未必仅在外求。阳明先生有言:‘心即理也。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他引用了阳明原话,定下基调,接着阐述:“‘格物’之‘格’,阳明训为‘正’,‘物’指‘事’。‘格物’即是‘正事’,亦即是‘正心’,在应事接物之中,端正自家念头,使其合乎良知。此乃‘反求本心’之要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手和台下:“何以须反求本心?因理本在人心,不假外求。良知即是理昭明灵觉处。人于待人接物时,自然知善知恶,此便是良知发用。‘格物’工夫,即是于此发用处,察识良知,克去私欲,使言行皆合乎理。如此,道德方能真实无妄,而非外在规范之勉强。”
他进一步论证:“若只穷究外物,恐流于逐物丧志,或徒增见闻,而无益于身心德性之真切受用。阳明先生斥此为‘玩物丧志’。且下事物无穷,如何穷究得尽?反求本心,则一了百当,擒贼先擒王。”
立论完毕,逻辑严密,紧扣心学核心,且回应了可能的外在性质疑,心学并非不要事为,而是在事为上做正心工夫。
进入驳辩环节。漱岳书院那位何学子率先发难:“依反方所言,良知自知善恶,则农夫村妇皆可成圣,何必读书穷理?且若心即理,则我心所见即是理,岂非人人皆以为自己是,下岂不大乱?”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心学可能导致的相对主义和废学倾向。
陈景然略一沉吟,答道:“阳明先生非谓不读书。读书亦是‘事’之一端,亦须以良知统摄。良知自知善恶,是言其本体明觉,然常人良知多为私欲习气所蔽,故需‘致’的工夫,读书穷理,正是‘致良知’之重要途径,藉圣贤之言,印证发明本心之良知。并非废书不观,而是读书时须以良知为主宰,切己体认,否则便是‘玩物’。”
他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心即理,非谓个人私心即是理。阳明所言‘心’,是廓然大公、灵昭不昧之本心、良知。私欲习气夹杂之心,非本心也。‘格物’正心,正是要去除私欲,复其本心之明。故非人人自以为是,而是人人须反观内省,以良知为准绳,克己复礼。”
回答得有理有据,既维护了心学立场,又避免了极端化解释。
自由辩论环节,场面更加激烈。双方就“良知如何具体判别复杂事务中的善恶”、“心学工夫如何避免流入空虚”、“朱子理学与阳明心学在实践中的优劣”等问题往复交锋。林焱也多次起身发言,补充例证,回应质疑。他结合了自己经营“巧工坊”的一些体会,做生意要诚信,这良知自知;但具体如何定价、如何管理,则需要了解市场行情,但做这些事的出发点和过程中保持的诚意,却是内在的“正心”工夫。这个例子贴近实际,生动地明了“心”与“物”、“内”与“外”并非截然对立。
辩论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结束时,双方都已额头见汗。
评委评议时间较长。几位老夫子低声讨论,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最终,主评的老司业宣布结果:“本场辩论,双方皆展现深厚学养与机敏辩才。然反方(应书院)于阳明心学之阐发,更为透彻圆融,于驳难应对,亦更显从容。故判反方胜。”
掌声响起。林焱和陈景然相视一眼,都轻轻松了口气。
后续几场辩论,精彩程度不一。国子监的队伍抽到了正方立场(以穷究外物为主),对手是晨曦书院。国子监那位郑监生表现突出,引证广博,气势逼人,最终获胜。
所有辩论结束,已过午时。最后的综合评议和颁奖,将在午后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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