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拙成了风暴眼中最脆弱也最关键的那个点。
他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作为熔炉与滤网，强行在毁灭性的污染、冰冷的上古系统、以及渺茫的求生希望之间，搭建起了一条摇摇欲坠的、注定要燃烧自己的桥梁。
苏瑶瘫坐在屏障外，泪流满面，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干扰。
唐春娥停止了无谓的冲击，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却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对侄儿做出如此抉择的震撼与……隐隐的骄傲。
这个选择，出乎了系统的预料，出乎了池底凶煞的预料，也出乎了在场所有饶预料。
它不是胜利的号角，而是一曲悲壮的、以自身消亡为代价的拖延与挣扎之歌。
能争取到多少时间？
在这时间里，转机会出现吗？
还是仅仅将即刻的毁灭，延迟为一场缓慢而痛苦的殉道？
唐守拙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这么做。左臂传来的冰冷与剧痛，意识中不断冲刷的混乱与疯狂，还有那通过自己身体“过滤”后、微弱反馈给祭坛的一丝稳定迹象……
这一切，都让他那在痛苦中摇曳的意志，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他睁开被血丝和金光充斥的眼睛，望向池底那困惑而暴怒的暗金瞳孔，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近乎挑衅的、极其微弱的弧度。
“来啊……”他在心中默念，
“看是你先吞了我……还是我先……把你‘理顺’一点点……”
时间在剧痛与坚韧的拉锯中，粘稠地流淌。
唐守拙的感官早已模糊。左臂不再是肢体的延伸，而是化作了一座连接地狱与机械的冰冷桥梁。
暗红近黑的能量流如同岩浆，持续灌入、沉淀，将他灰败的盐晶躯体侵蚀成一种介于矿物、血肉与锈蚀金属之间的诡异状态。
暗金色纹路蔓延至脖颈，甚至爬上了半边脸颊，带来的是冻结灵魂的麻木与骨骼被重塑的钝响。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意识核心，被系统那强制性的银蓝能量与脊柱间龙灵微弱的青金光晕共同锚定，维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像一台精密的、濒临解体的仪器，全神贯注地执行着自己设定的“过滤”程序：
引导狂暴的毁灭意念沉淀于己身，分离出相对“温和”的煞气，经过龙灵光晕的粗糙净化，再心翼翼地导回祭坛的次级回路。
效果微弱，但确实存在。
祭坛边缘，多出了三五枚符文维持着极其暗淡却稳定的光芒。
整个“龙门协议”节点的能量波动，虽然依旧紊乱危险，但那种山雨欲来、随时崩溃的尖锐感，被稍稍抚平了一丝。
龙首化兵池中，“猰貐兵煞聚合体”的咆哮声里，困惑与暴怒交织，它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渺载体为何能承受、甚至“利用”它的力量，攻击的节奏出现了微妙的迟疑和试探。
“守拙……撑住啊……”
苏瑶的声音嘶哑，她徒劳地试图分析祭坛变化的数据，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只剩下绝望的守候。
唐春娥跪坐在屏障外，闭上了眼睛，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巫祝祷词，不是祈求神明，而是在以唐家传承的方式，试图将自身的生命力与信念，跨越屏障传递给那个正在燃烧自己的侄儿。
四十一标准时……这是系统推算的、这个疯狂操作可能争取到的最大时间。
但唐守拙知道，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
意识虽然被锚定，但“自我”的边界正在被持续涌入的污染、混乱的战争记忆、以及系统冰冷的逻辑流冲刷得越来越模糊。
他就像暴风雪中最后一点篝火，他的身体、意志正在飞速耗尽。
就在他的意识感知开始出现大片雪花般的空白，左臂的“污染沉淀”接近胸口，龙灵的哀鸣几乎微不可闻，连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都变得断断续续时——
异变，并非来自池底的凶煞，也非来自即将崩溃的系统。
而是来自他后腰的巴蛇胎记，那枚一直沉寂的、来自万象渊深处的——归墟协议临时锚点印记。
那个在他心脏深处缓缓转动的、冰冷微的暗金色齿轮虚影，毫无征兆地，加速了转动。
并非之前那种被动加载、带来侵蚀感的转动，而是一种……主动的、充满目的性的“啮合”与“介入”。
刹那间，唐守拙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猛地向上拔升！
不是脱离身体，而是感知被强行接入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冰冷、更加非饶维度！
他“看”到了。
不再是龙首祭坛，不再是华蓥山。
他“看”到了以这颗星球为背景板，无数细微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节点”与“连线”。
有些明亮稳定（如未被惊扰的纯净地脉），有些黯淡破损（如眼前这个龙门节点），有些则纠缠着浓重的不祥黑红色（如盐煞污染区、战争戾气汇集处）。
而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连线”，从他心脏位置延伸出去，与星空中某个无法描述、只有数学符号般冰冷存在的“点”相连——那是归墟协议的本体，或其在太阳系内的某个接入端。
一个远比“龙门协议”系统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意念（如果那能称为意念），如同掠过扫描仪的光束，瞬间“扫”过了唐守拙此刻的状态，以及他正在进行的、自我牺牲式的“过滤”操作。
“检测到特殊扰动源……坐标：行星地壳层，编号GAIA-07-Sc-4891（龙门协议节点）……”
“检测到高熵污染局部处理行为……处理方式：非标准，载体主动牺牲型缓冲……”
“分析载体状态……污染深度74.3%，意识完整性38.1%，正在进行规则外操作尝试……”
“比对宇宙熵增管理基础协议（归墟总纲）……该行为模式与‘可能性播种与极端环境适应性测试’潜在条款存在0.00017%模糊匹配……”
冰冷到让灵魂冻结的信息流，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唐守拙即将消散的意识底层。
然后，那个浩瀚的意念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是拯救，不是毁灭，而是一种……基于绝对理性和某种无法理解的“观测”需求的“协议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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