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在这盘跨越千年的棋局里,或许早已不是简单的个体存亡。
父亲的死,是矿工命阅终结,也可能是某种血脉契约代价的支付。
张瞎子的死,是秘密守护者的殉道,也可能是地脉异动下的必然牺牲。
蒙哥的死,是历史转折的偶然,也可能触及霖脉能量的某种禁忌反弹。
常庆的死,是知情者的落幕,更可能意味着某个阶段的终结,或者……另一个更危险阶段的开始。
而他自己,唐守拙,这个继承了唐家血脉、身负禹曈、与盐脉有着神秘联系的年轻人,他的“生”,从某种意义上,正是建立在无数这样的“死”之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漫长因果链中的一环,是无数牺牲与守护凝结出的一个“果”,也可能成为开启或终结下一个循环的“因”。
生…死…
死…生…
无因…无果…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轮回不绝…
“这是…觉悟?意境吗?生死意境,我踏入了嘛…”
觉悟,并非豁然开朗的轻松,而是认清自身处境后的沉重责任。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混杂着恐惧、悲悯与决绝。
他不能再仅仅被动地应对,不能再只想着解开自身谜团、为父报仇、或单纯地活下去。
高主任得对,他是“新的变量”,是“另一把未曾预料到的钥匙”。
这把钥匙,或许不是用来打开某扇具体的门,而是用来理解、平衡、甚至……终结这条贯穿了无数生死、纠缠了无数秘密的因果之链。
溪边的风更冷了。
唐守拙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五铢钱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向高主任,看向唐春娥,看向苏瑶,最后目光落在秦长江担忧的脸上。
“高主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常老虽然不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他指出的方向,我们得接着走下去。”
“去云雾山、中梁山、再去缙云山轩辕祭坛。去看看那个‘三角谐振阵’。去看看,我们唐家,我,在这盘棋里,到底该怎么落子。”
“生也好,死也罢,”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盐晶般的冷硬光泽,
“这条路,既然已经踩进来了,就没有回头可言了。”
“我们得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话语落下,豆花店里一片寂静。
只有溪水呜咽,仿佛在回应着这跨越生死的觉悟与决心。
欲往的征程,在悲悯与心恸中,即将指向更深的迷雾与更险峻的山峰。
高主任、唐寡妇和苏瑶三人还各自沉浸在方才得常老死讯后的感思中,听到唐守拙所言皆是一愣。
高主任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几度欲言,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目光复杂地看向唐守拙。
唐寡妇率先从追忆与悲悯中回过神来。
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高主任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又迅速落在侄儿唐守拙脸上。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守拙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非饶空洞与明悟交织的复杂神采——那是历经生死淬炼、触及古老秘密核心后,灵魂产生的某种深刻蜕变。
她心下凛然,知道此刻不是沉湎伤感的时候,必须为这孩子的下一步铺路。
于是,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带着历经风霜后的果断,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三娃,”她唤着守拙的名,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这样。这次去温泉寺,虽凶险万分,但总算寻到了你姑婆(唐玉环)的线索,那‘石斧化金刀’的指引和上古钥匙碎片也是实打实的收获,没白跑。常老的事……”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高主任,
“高主任身为学生和旧部,肯定要尽快进京去悼念、处理后事,这是人情,也是责任。”
她话锋一转,目光关切而严厉地落在唐守拙身上:
“而且,你这身体刚经历那么大的折腾,盐煞侵蚀、龙气灌体、又硬扛了那‘协议禁锢’,化兵池水的修复看着是稳住了,里头到底恢复得如何?有没有留下暗伤隐疾?这都得仔细查查,马虎不得。”
着,她又看向苏瑶,
“苏这趟跟着我们出生入死,李老交代的首要任务——确保你的安全!她得尽快回七星局基地交差,详细汇报。”
唐守拙仿佛没有立刻听见姑母的话。
他怔怔地望着远方缙云山起伏的轮廓,眼神似乎穿透了层峦叠嶂,投向了更渺远、更不可知的时间与因果深处。
方才心中涌起的那阵宏大悲悯与生死明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与亟待前行的道路。
直到苏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指尖的微凉和担忧透过布料传来,同时他感到心胸间那“阳蛟”的游动回应,带来一丝温热的清明,他才恍然如梦初醒。
他收回目光,依次看向高主任、姑母和苏瑶。
高主任眼中是未尽之言与托付之重,姑母眼中是深切的关怀与不容退缩的决断,苏瑶眼中则是完成任务的责任与对他身体状况毫不掩饰的忧虑。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夜晚的凉意。
唐守拙深吸了一口这清冷而真实的空气,将胸腔里翻腾的万千思绪与那新生的、代表着觉悟的炁韵一同压下。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坚定而沉稳,仿佛一瞬间将那个刚刚领悟了生死浩渺的少年藏回了心底,重新变回了那个必须直面诡谲现实、步步为营的唐守拙。
他迎着三饶目光,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三个字:
“要得,去基地!”
这三个字,不仅是对姑母提议的赞同,更是对自己接下来道路的确认。
基地,是七星局的核心,是汇集情报、技术、乃至可能解决他身体隐患和应对未来危机资源的地方。
常老的线索需要梳理,温泉寺的发现需要上报,自己身体的异变需要评估,而更重要的,是那指向金刀峡、指向“石斧化金刀”和“门之钥匙”的下一步行动,需要来自更高层、更专业力量的研判与支持。
夜色渐浓,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四人不再多言,迅速收拾起简单的行装和那些至关重要的“收获”——油纸包、五铢钱、还有唐守拙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觉悟与指向未来的线索。
他们必须连夜赶路,离开温泉寺这片是非之地,返回那个既是庇护所也可能成为新风暴眼的——七星局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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