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唐守拙,眼神灼灼:
“蒋参谋和你们在做的,还迎…像那些可能已经牺牲聊前辈们在做的,是不是就是在‘清理地基’?在跟那些想把地基搞烂、搞脏、甚至彻底掀翻的东西……拼命?”
苏瑶轻轻吸了一口气,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看唐镇帛,而是望着江心那艘缓缓驶过的、亮着稀疏灯火的夜航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入夜色:
“镇帛,你对了一半。我们是在清理,是在拼命。但你要明白,我们清理的,不仅仅是‘脏东西’。”
她转过头,目光清澈而锐利,看向唐镇帛:
“我们真正要守护的,是‘可能性’。”
“可能性?”唐镇帛咀嚼着这个词。
“对。”
唐守拙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江底沉稳的石头,
“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去建设他们想要的文明、去选择他们想要的生活的‘可能性’。
而不是被地底下的邪祟、被江里的怪物、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黑手,扭曲他们的命运,吸干他们的生机,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变成滋养黑暗的肥料。”
他拍了下唐镇帛的肩膀,江风掠过,他耳后几不可察地闪过几点盐晶般的微光,旋即隐入皮肤。
“你学的刑侦,是维护‘护栏’和‘道路’上的公平。这很好,是明面上的规矩,是让这世道能转起来的齿轮。”
唐守拙的声音压低了,混着江涛,有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但我们面对的……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堤坝上摇扇纳凉的人群,那些模糊而安稳的剪影。
“我们面对的,是想直接炸掉路基、掀翻护栏,甚至……从根子上污染这片土壤,让任何路都无从修起的‘东西’。”
唐镇帛感到堂哥的手掌传来一种奇异的微颤,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深植于血肉的共鸣。
“有些‘东西’,很老。” 唐守拙的声音像在叙述地质层的断层,
“老得像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带着几千年前的怨毒和执念,比如仙人岭底下那口苏联人打的‘深井’,你以为只是口废井?那下面连着的,可能是被上古巫咸国用血祭才勉强封住的‘盐煞’源头,它在慢慢苏醒,想顺着地脉把整片山都‘腌’成死地。”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能搓出看不见的盐粒。
“还有些‘东西’,很新。”
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冰冷的讥诮,
“新得带着流水线下来的精密和异域的冷酷标记。像江里捞起来的‘机械脸’残片,那玩意儿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造物,至少……不完全是。
它背后可能是某个躲在‘公司’招牌后面,用科学仪器测量煞气,用工业流程萃取地脉能量的组织。
他们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他们搞的是‘资源勘探’和‘能量开发’,目的更直接——把这片土地下面流淌了几万年的‘炁’,像抽石油一样抽干、提纯、打包运走。”
江面上一艘夜航船的汽笛长鸣,声音悠远而孤独。
唐守拙望着那点移动的灯火,眼神幽深。
“老僵尸想的是‘这是我的坟,谁也别想动’,带着腐朽的独占。新公司想的是‘这是片富矿,得高效开采’,带着资本的贪婪。看起来南辕北辙,对吧?”
他转过头,直视唐镇帛,
“可结果呢?都一样。路基塌了,护栏碎了,最后这片土地会变成什么样?无序,混乱,生机断绝。变成一片任何文明种子都无法扎根的……‘废土’。到了那时,普通人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赖以生存的‘正常’本身,已经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夏夜的空气里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也仿佛带着地底深处铁锈与盐晶混合的寒意。
“所以,”唐守拙总结道,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千钧的重量,
“我们守护的,从来不只是某个具体的人,某件具体的案子。我们是在守护一种‘状态’——脚下这片土地能正常呼吸、血脉(地脉)能健康流淌、种子能发芽、孩子能在夜里安睡而不被地底怪响惊醒的‘健康状态’。这状态,是文明能扎根、社会能发展的唯一地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黑暗中的江面,那里潜流暗涌。
“我在想金局他们的‘龙隐’,一部分意义就在于此。不是隐身,是‘隐’于光鲜亮丽的文明表象之下,像疏通城市下水道的工人,像检修精密仪器的工程师,处理那些见不得光、却足以腐蚀一切根基的‘病灶’和‘污染’。让台面上的‘护栏’和‘道路’,能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唐镇帛,眼神复杂,有期许,也有沉重的托付。
“这条路,看不见勋章,名字可能永远上不恋案。但总得有人走。明白了?”
唐镇帛沉默了。
江风带着湿气拂过他的脸颊,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轮渡汽笛。
他忽然觉得,心中那本《刑事侦查学》的课本,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必要。
“我懂了,三哥。”
他最终道,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带着重量的觉悟,
“‘护栏’要立得稳,‘道路’要铺得平,先得保证脚下的‘地基’是实的,是干净的。我学的,是立护栏、铺道路的技术。而你们……是在夯实地基,甚至是在跟想要炸毁地基的敌人战斗。”
他看向唐守拙和苏瑶,眼神明亮:
“我会好好学,把技术学扎实。将来,无论我在‘线内’还是有可能接触到‘线外’,至少我知道,我守护的是什么——不是抽象的概念,是这些乘凉的人,是这条江,是这片山,是它们本该有的、安宁的夜晚和充满希望的明。”
苏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赞许笑容。
唐守拙也点零头,没再多。
有些话,点到即止。
有些重量,需要年轻人自己去扛起来,才能真正变成脊梁。
三人继续沿着江边漫步,身影渐渐融入更深的夜色与更稀疏的灯火郑
身后的市井喧嚣依旧,而他们心中,那幅关于守护的图景,已然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江风依旧,带着远方的讯息与近处的人间烟火。
这个夜晚,关于文明、社会与守护的认知,如同江底暗流,在年轻的唐镇帛心中,悄然改道,奔流向一个更为深邃也更为坚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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