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很久没用的金属摩擦的声音。牧燃没有回头,脚踩在地上一层灰上,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走路时有轻微的沙沙声。
雾很浓,吸进肺里有点刺痛,像灰尘一样干涩。他走了一会儿才慢慢呼吸,喉咙有点发烫,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四周很安静,一点风也没樱这里不像普通的废弃地方,更像是被彻底遗忘的角落。墙倒了,祭坛碎了,石阶断开的地方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他低头看到一块碎砖,边缘有一点青色的光,摸上去还有点热。
他运转体内的灰星脉,手指发出微弱的光,照向前方一块倒下的石碑。碑面朝下,只能看到一角刻字,歪歪扭扭看不清。他试着放出一丝能量探过去,可那股能量刚离开手,就突然拐了个弯,往左边偏去。
他停下来。
他又试了一次,换左手,轻轻释放。结果还是一样,能量还是往左偏。
牧燃眯起眼睛,闭上右眼,只用灰星脉感知。这时他看见空中有一条淡淡的金线,连着远处一根倾斜的石柱。再仔细看,周围很多残破的石头之间都有这种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大网罩在整个废墟上。
他收回手,光消失了。
他明白了。是让他进来研究,其实早就设好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这不是信任,是考验。他们不想要一个能破解秘密的人,而是想要一只听话的实验品,按他们的路线走完,交出数据就校
但他知道,真正的线索不会摆在明面上。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方向却悄悄改了。不再往中间去,而是贴着倒塌的墙和破碎的祭坛边缘走。高处的风吹不进来,雾更重了,越往里走越安静,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呼吸变得困难,胸口闷得慌。他的衣服擦过一块倒地的石板,上面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形状奇怪,不像符文也不像图案,像是某种仪式失败后留下的。
走了几十步后,他在一座半塌的石台边停下。这石台比别的完整些,三面有遮挡,顶部裂开一条缝,透下一束光。那光不是阳光,是穿过雾折射下来的,惨白冰冷,在地上聚成一个点,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
他蹲下来,伸手摸石台内侧,指尖感觉到温热。不是太阳晒过的温度,也不是地底传来的热,而是一种还在缓慢流动的能量,虽然快没了,但还没完全断。
他心想:这里以前可能很重要,也许是阵法的关键位置,或者某个古老仪式的核心。
他靠着石台坐下,背对着缺口,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块碎片。
它还在发热,比刚才更烫。表面漆黑,边缘泛着暗红,像烧红的铁冷却后的颜色。他没急着碰它,只是放在掌心,感受热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那热不伤人,却让人觉得压抑,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头顶传来声音。
“你在里面,能听见吧?”
是长老的声音,不高,但听得清楚。没有生气,也没有威胁,只是在话。
“灰烬禁区,禁止外力干扰。你进来就要守规矩。你的一举一动,包括那块碎片的变化,我们全都知道。你好好研究,我们不管。但如果你破坏阵基、屏蔽信号、或者引动禁火——”
他停了一下,“格杀勿论。”
完,四周又静了下来。
牧燃没动,也没回应。他知道对方不需要回答,这只是警告。就像把野兽放进笼子,嘴上自由活动,其实每一步都被盯着。他们的监视很严,但越严密,就越容易忽略一些细节——比如沉默中的计划,比如静止下的行动。
他低头看着碎片,轻轻翻了个面。
背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缝,几乎要把石头分成两半。他用拇指摸了摸边缘,突然觉得不对劲——裂缝那里不冷,但感觉“空”。好像原来有的东西,现在不见了。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块碎片原本是完整的。它少了一部分,而那一部分,可能是开启禁区的关键。
刚才他用灰星脉扫过这片区域,发现地下有几个地方能量异常,像是被抽走过什么。一开始以为是阵法残留,现在想来可能不是。也许不是自然损耗,而是有人来过,拿走了核心的东西。这个禁区变成死地,不是因为时间久了,而是被人掏空了。
他把碎片贴在胸口,隔着衣服,让那股热直接压在心口。闭上眼,试着用自己的灰星脉和它同步。
刚接触,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疼,也不是烫,而是一种“被看着”的感觉。好像碎片深处有什么醒了,正透过灰烬盯着他。那目光看不见,却压得他意识发沉,像有巨兽睁开了眼。他咬牙坚持,反而加大能量输出。
灰星脉开始加速运转,皮肤上浮出一层带光的灰,像出汗,但闪着微光。额头冒汗,顺着眉毛滑下,滴在膝盖上,留下深色印记。呼吸变慢变深,心跳却加快了,和体内能量形成共振。每一次心跳,都推动一股新力量涌向胸口,和碎片产生共鸣。
突然,他睁开眼。
目光扫过石台顶上的裂缝,慢慢移到左边那根断裂的石柱。柱子上的刻痕看起来杂乱,但他记得刚才路过时,其中一道闪了一下,像是反射了什么光。可这里根本没有光源,除了他自己掌心那点微光。除非……那是对某种特殊能量有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收手,把碎片放回怀里。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谁。
然后靠回石台,闭眼调整呼吸,渐渐平稳,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打坐修炼。
但在他垂下的右手掌心,三条浅浅的划痕正在浮现,像是自己指甲掐出来的。疼已经麻木了,只有意志还在撑着。
他知道,外面的人能看到他的动作:拿碎片、贴胸口、闭眼感应。但他们看不到他在想什么,看不到他已经记住了那些石柱的位置,看不到他正把灰气悄悄沉入脚底,顺着地面最细的裂缝,一点点向外延伸。
那灰气不是用来攻击或防御的。
它在探路。
找阵法金线照不到的死角,找被埋住的旧痕迹,找那些曾经有人来过又消失的地方。他在找那个“缺失”的部分。他相信,只要找到一个断点,就能推演出整个布局。
他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体内的灰星脉正以极慢的节奏和碎片共振。每一次跳动,都像敲一面沉在水底的鼓,听不见声音,却能在深处激起波动。这些波动顺着地面扩散,碰到某些沉睡的节点,会传来极其微弱的回应——只有他能感觉到。
过了很久,头顶又传来声音。
“他已经进来两刻钟。总共走了四十七步,停了五次,最长一次坐了十九息。碎片温度上升十二度,没触发警报。”
是右边的长老在汇报。
“他在装。”左边的长老冷冷地,“拾灰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老实?他肯定在搞事。”
“可监测阵纹没有异常。”中间的长老,“灰气流动正常,没有外泄,没有聚集,也没有冲击迹象。除非他能躲过阵法,否则不可能动手脚。”
“他做不到。”右边的接话,“没人能做到。这是宗门三大禁地之一,阵眼连着地脉,千年来从没漏过任何动静。”
“那就继续盯着。”中间的,“他越安静,越要心。那块碎片不是死物,它会选人。我不怕他违反规则,我怕的是……规则已经管不住他了。”
声音消失了。
牧燃依旧闭眼,呼吸平稳。
就在他脚边,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灰烬,正顺着砖缝,悄悄爬向远处那根曾闪过的石柱。它移动得很慢,看似随意,其实是经过计算的试探。当它终于到达石柱底部,碰到那道闪过的刻痕时,顿了一下,然后融化,渗进石头里。
片刻后,石柱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锁打开了。
没人听见。
连阵法的金线也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而牧燃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他知道,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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