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焰升起的那一刻,街道像是被点燃了。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变得扭曲。砖缝里的水一下子蒸发,冒出白烟,还没散开就烧起来,变成黑色的火雾,在地上蔓延。
牧燃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焦土上,发出声响。他手掌一抬,火焰立刻展开,像一堵墙向前推。这火不响也不炸,只是安静地烧,烧掉一切东西。
他没有话,也没有停。空中飞来的铁镖、锁链、符纸,刚碰到火就变黑冒烟,没落地就成了碎渣。一根长矛中途断开,断口发黄,打着转钉进墙里,尾部还在抖。
对面那人双臂一震,胸前的黑球往下沉,紫色电光乱闪,想要冲破封锁。他低吼一声,划破手腕,甩出血珠,在空中画出一道暗红印记。可这灰焰不是普通火,它只烧。火苗顺着空气爬过去,直奔那人肩膀。他躲得很快,但火更快,擦过护体光层时“嗤”地一声,光层裂开,衣服立刻着火。
他猛地后退,一脚蹬墙,连退七步才站稳。脚落下的地方已经软了,鞋底陷进去一半。他伸手摸肩头,指尖沾到灰烬。再看袖子,半截没了,露出皮肉,边缘焦黑。他盯着牧燃,眼神变了,不再是冷漠,而是震惊。他张了张嘴,没出声,眉头跳了一下,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还能动。
牧燃没理他。他知道这火撑不了多久。每次用灰焰,身体就像被抽空,经脉胀痛,五脏六腑都被压榨。但他不能停。左手还紧紧抱着玉盒,妹妹的气息还在,很弱,但没断。隔着玉壁,他能感觉到那一丝呼吸,像风中的蜡烛,一直没灭。
右手一挥,三道火流冲出去,追向对方逃跑的方向。地面烧出三条黑痕,砖石化成泥,冒着白烟。有一条火蛇爬上墙,把屋檐下的灯笼全点着了,火星掉下来,落在干柴堆上,火一下就起来了。
那人咬牙横移两丈,躲进巷口阴影。火流紧跟着过来,贴着墙角追。他扔出一张符,刚出手就被烧穿。他又撒一把铁砂,还没飞到一半,全都变成了红热的铁珠,“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滚进水洼,发出刺耳的声音。
围观的人早就站不住了。刚才还拿着刀棍站在街边的人,现在没人敢动。一个壮汉握着链锤,亲眼看到火焰碰到积水,不是蒸发,而是直接燃烧,腾起黑烟。他往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扶住墙转身就跑。这一跑,其他人也跟着逃。有人撞翻摊子,有人踩到同伴,骂都顾不上,拔腿就溜。
一个灰袍中年人原本站在东路口,手里捏着铃铛,准备摇铃叫人。他刚抬起手,一道火线贴地冲来,离他还有一丈远,脸上已经感到灼热,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皮肤疼,鼻子里全是焦味。他愣住,铃铛“当啷”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时满脸惊慌,转身钻进旁边门,“砰”地关上门,震下一片墙灰。
牧燃站着喘气。他感觉体内有东西在冲撞,骨头都在响。右臂的灰斑虽然褪了,但下面还是麻的,像刚睡醒的手脚,血还没通。左手死死抱着玉盒,手指发白,不敢松。他知道这些人不怕这点火,他们怕的是他还能站起来,还能打,能在被打倒之后重新走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点虚,但没停。灰焰绕着他,高有三尺,像一圈屏障,谁也不敢靠近。街上都是焦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闻久了喉咙发干。他眼角扫向西边巷口,那里黑漆漆的,没人也没灯。那是一条窄路,通向外面,再往前是废窑和旧货场。
就在他看向巷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动作快,手里有短刀,走到路边抬手一刀,割断了拦路的绳子。绳子断开,一头弹进泥里,另一头挂在墙上晃荡。
是白襄。
她没看他,只朝巷口点点头,声音不大:“走那边。”
牧燃没应声,但脚已经动了。低头走路,护着玉盒,快步走向巷口。路过翻倒的马车时,他看了眼断掉的轮轴和陷进裂缝的车轮,没停,也没回头。他知道这车废了,以后也用不上了。就像这条街、这些人、这场埋伏,都会变成身后的灰烬。
白襄跟上来,站在他侧后方,短刀横在前面,眼睛看着四周。她穿着深色紧身衣,袖子扎紧,头发绑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比平时急。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多,也不能慢。一句话错,可能就会送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巷子。巷子窄,两边是塌了一半的土墙,墙根堆着破筐烂木。地面湿,踩上去会陷一点。牧燃走在前面,右手还有火,灰焰收在掌心,像一盏灯,照亮前方几步路。火光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晃动着像两个挣扎的人。
走了二十多步,后面传来闷响,像有什么炸了。接着一股热风吹进来,吹得巷子里的破布乱抖。白襄回头看了一眼,皱眉低声问:“他追来了?”
牧燃摇头:“不是他。是火自己炸了。我控制不住了。”
话刚完,右手突然一抖,掌心的火“噗”地灭了。整条巷子黑下来,只有远处透进一点微光。他靠墙站了一秒,左手死按玉盒,胸口起伏。他觉得身体空了,刚才那波火把力气全烧光了,连魂都少了一块。
白襄伸手轻轻碰他肩膀,没用力,只是碰了一下:“还能走吗?”
“能。”他离开墙面,继续走。
又走十步,身后巷口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火光,是灰里带红的光,一闪就没了。接着飘来一股焦味。白襄停下,回头看一眼,马上加快脚步,超前半个身位:“我带路。你跟紧。”
她走得更快,穿过一段塌顶的棚架,绕过一堆烂陶缸,最后停在一个岔路口。左边是死路,堆着碎砖;右边通向外面,几座废弃炭窑立在那里,窑口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这边。”她指右边。
牧燃点头,跟上。鞋底踩在碎石上,沙沙响。经过岔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刚才火炸的地方,就是他们之前站的街心。那里可能还在冒烟,也可能凉了。但不管怎样,那条街,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沿着窑区边上走。地面变硬了,不再下陷。远处传来狗叫,听不清在哪。白襄一直走在前面,偶尔抬手示意慢点或转弯。她对这里很熟,不是随便选的路。每一步都很准,节奏稳定。
走到第三座窑前,她突然停下。右手短刀微微抬起,左手往后一摆,意思是别出声。
牧燃也停了。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窑口前地上有道痕迹,像是有人拖过重物,沟还不深,应该是刚留下的。他眯眼看,没话,把玉盒换到左臂夹住,右手慢慢抬起来。
灰焰再次亮起,这次只有一点,在指尖跳动。光不大,但够看清那道印子通向窑内。窑里很黑,没人影。空气中有煤灰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白襄贴着墙,慢慢往前挪。她不用火,也不话,动作轻,像猫一样。牧燃紧跟在后,偏半步,右手压低火光,只照脚下三尺。两人一前一后,靠近窑口。
离窑门还有五步,白襄突然抬手,停下。
牧燃也定住。
窑里传来轻微动静——布料摩擦的声音,很,但确实樱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咳嗽,低哑撕裂,带着痛苦。那不是敌人,而是……熟悉的声音。
牧燃瞳孔一缩。
白襄缓缓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像在警告,又像无奈。
他没等她,一步跨出,灰焰猛然变大,瞬间照亮整个窑口。
窑里,一个黑衣男人蜷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胸口插着半截断刀,血浸透了衣服。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嘴角却扯出一丝笑:“你还……活着啊。”
牧燃僵住了,玉盒差点掉下来。
这人,是他三年前以为早已死去的兄长——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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