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枪李书文一口气报出诸多珍物,心头滴血。
这些皆是他半生积攒,或得自同道馈赠,或从奇险之地侥幸所得。
他唯恐林尘嫌少,几乎将压箱底的宝贝尽数托出。
林尘微微颔首。
这些东西虽不算稀世,但凑在一起,足以炼制几炉上品丹药,甚至能锻造一件非凡兵器。
紧接着,神腿杜心武与武圣孙路堂也纷纷开口,倾囊而出——祖传神兵、千年灵药、巨量现洋,尽数奉上。
一代宗师,底蕴何其深厚,寻常人一辈子见不着的东西,在他们口中如数家珍。
唯有杨露禅沉默伫立,面色黯然。
他为了救女儿,早已散尽家财,变卖所有传家之物,如今身无长物,只剩一身残功与满心悔恨。
除了这条命,他再无可以献上的东西。
“林师,”他抬起头,声音平静,“我没东西能买命。
你要杀,便动手吧。”
生死于他,并不可惧。
可耻的是,身为父亲,终究没能护住骨肉。
“哦?”
林尘眸光微敛,一眼便知其所言非虚。
心中不禁讶异:堂堂太极宗师,竟落得如此境地?
正欲开口,杨露禅忽然神色一动,似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林师!我有此物,不知能否换我一条生路!”
那是一卷泛黄古图,表面刻着古怪文字。
林尘目光一扫,瞳孔微缩——竟是关于另一卷《阴符经》的线索!
他心头狂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第五卷《阴符经》的下落,终于有了眉目。
图上文字为梵语所书,常人难解,但他曾潜修佛典多年,对竺古语了如指掌。
其上记载:千余年前,一名竺游方高僧慕名远赴中土,欲拜见大唐青云观掌门尚青云。
据其所述,尚青云精通玄门医道,能活死人、肉白骨,断肢可续,病入膏肓者亦可回春。
更有一事令高僧震撼——他曾亲眼见尚青云手持一枚神秘宝珠,以奇异之力,为一名断臂之人重续肢体。
尚青云亲口告知:此乃华夏古传道术《阴符八术》之一。
那高僧惊为人,遂将此事笔录成文,藏于经匣,流传后世。
“唐朝……青云观?尚青云?”
林尘眼皮轻跳,这个名字莫名熟悉。
等等……
这不是《无心法师》里的角色吗?
记忆瞬间清晰。
“看来,非得走一趟青云观不可了。”
他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倘若真是那个世界线,那是否也会有岳绮罗、饕餮之祸、东瀛阴阳师横行江湖?
“这世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尘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而此时的杨露禅,见林尘久久不语,误以为那古图毫无价值,顿时心沉如铅。
那图本是他早年在一处密室暗格中偶然所得,藏于铁盒之内,因不解其文,一直不知用途。
方才危急之中猛然记起,才冒险取出一试。
“林师,”他声音微颤,“此物……真不能换我一命吗?”
林尘回神,轻轻摇头:“不够。
此物对我用处有限。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归顺于我,要么,就此伏诛。”
他目光如刃,直视杨露禅。
五大宗师中,此人功力最深,性情孤绝,除了一女,再无牵绊。
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做他的贴身战将。
其实杨露禅所献之物,远比他人珍贵,但林尘不愿错失这样一个强者。
“归顺你?”
杨露禅盯着他,眼中闪过屈辱。
宗师自有傲骨,宁死不折脊梁。
哪怕对方强横如斯,他也绝不低头。
“林师,”他闭了闭眼,“动手吧。”
最后一丝尊严,他必须守住。
“我可以救你女儿。”
林尘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
杨露禅猛地睁眼,浑身一震。
那,尹照已将五位宗师的底细尽数告知,林尘自然清楚——杨露禅唯一的软肋,正是那个重病垂危的女儿。
杨露禅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雷霆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真的可以?”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林尘,随即猛然醒悟——眼前的林师,不只是通晓玄门秘术的师,更是精通丹道、逆转生死的大能!
连尹仲那般油尽灯枯的武道巅峰人物都能起死回生,
那他的女儿,自然也有一线生机!!
念头一起,杨露禅毫不犹豫,“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只要林师肯救我女儿,我杨露禅愿终身为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尘轻轻抬手,语气平静:“不必如此,起来吧。
待会儿带你女儿过来,让我看看她的状况。”
“是!多谢林师!”
杨露禅连连叩首,眼中含泪,徒一旁垂手而立,恭敬至极。
林尘目光转向其余三位宗师,声音淡然却不容置疑:“你们开出的条件,也算有诚意。
但若想以此换命,还差得远。
念在你们修行多年不易,今日我不取尔等性命。
但有一条——将来若有外敌犯境,华夏危难之际,你们必须挺身而出,可敢应下?”
“华夏危难?”
三人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一时未能领会其意。
方才林尘施展机神变,无意间窥得机:这几人不该死于此刻。
未来东瀛之劫将至,山河动荡,杀机弥漫。
届时一场浩劫席卷下,这三位宗师将以血肉之躯挡住部分灾厄。
若他今日斩尽杀绝,那本该由他们承受的因果便会反噬自身。
林尘略知其中因缘,明白这场劫数非同可——寻常宗师、师尚且难逃陨落之局,便是真人境、大宗师级的存在,也可能埋骨荒野。
人力难逆,数难违。
他忽然记起昔日楚江王曾对他低语:人间将临大难。
莫非指的就是这一场?
林尘没有深究,只知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风雨滔。
“林师放心,”片刻沉默后,三大宗师齐声回应,“若他日家国蒙难,我等必不负今日之诺,誓死效命!”
林尘微微颔首:“记住你们今日所。
去吧。”
“谢林师不杀之恩!”
三人如释重负,躬身行礼后悄然退走。
这时,杨露禅急忙上前:“林师,这就是女杨颖。”
少女缓步而来,面容清秀,肤色略显苍白,瓜子脸配细长眉眼,竟与后世一位名叫贝贝的女星颇有几分神似。
“晚辈杨颖,拜见林师。”她轻声行礼,举止温婉。
林尘点头示意,随即双目微睁,金光乍现,宛如实质般扫过少女全身。
杨颖心头一跳,几乎踉跄后退——那目光如炬,仿佛穿透皮肉直视五脏六腑,像是连心事都被一览无余。
“别怕,”杨露禅轻声道,“林师正在为你诊病。”
少女脸颊泛红,羞怯低头,总觉得刚才那一瞬,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你女儿先根基受损,命格残缺。”林尘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应是你夫人生产之时遭遇横祸,被迫早产所致。”
“按命理推演,此女本不应存活于世。
若我所料不错,是你以自身真气强行续命,才让她撑到了今。”
话音落下,杨露禅浑身剧震,瞳孔猛缩。
一字一句,皆如亲历当年。
“林师慧眼如炬……确是如此。”他嗓音沙哑,缓缓道来,“年轻时我好斗逞强,树敌无数。
后来遇见妻子,才懂世间除武功之外,还有真情可贵。”
“我们归隐山林,本想过太平日子,却不料旧仇寻踪而至。
那一战,我与敌人拼杀至昏地暗……可她……她正好临盆,却被波及重伤……为了保住孩子,她提前分娩,最终失血过多而去……而颖也因此先不足,一生受困……”
到此处,杨露禅声音哽咽,眼神恍惚,似重回那血雨腥风之夜。
有爱恋,有悔恨,有悲恸,也有刻骨铭心的痛。
那一役,地共鸣,他在绝望中突破桎梏,成就宗师之位。
可若能重来一次,
他宁愿永不踏足武道巅峰,只求换妻女平安相伴。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林师……”他抬起头,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我女儿……还有救吗?”
林尘淡淡一笑:“自然有法可解。
过几日我炼一枚‘造化丹’,补全她先亏损的本源,便可痊愈。”
“当真?!”
杨露禅浑身一震,喜极而泣,拽着女儿再次重重跪下,连连磕头。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直至鲜血渗出也不觉疼痛。
“谢林师!谢林师救命之恩!!”
道家素来精通修身养性之术,寻常师境界的修行者便可享五百载寿元;而武者则专于锤炼肉身,以激发体内潜能不断强化自身。
然而刚极易折,正是此理。
武道修行越是精进,便越消耗生命本源。
因此,
寻常宗师不过延寿二三百年;
至多如大宗师者,亦仅能活到五六百岁而已。
相比之下,道门修士深谙丹道玄机,调和阴阳,滋养根本,使本源圆融无缺。
像杨露禅这般纯修武道之人,面对本源亏损往往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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