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的瞬间，没有惊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冲突。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曹琰的手掌，握着那枚灰黑色的剑魄，稳稳地按在了锈迹斑斑的断剑剑身之上。
预想中剑意爆发、将自己撕碎的场面并没有立刻发生。
触感冰凉、粗糙，带着金属的质感和岁月沉淀的沧桑。
然后——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叹息的剑鸣，从断剑内部传来。
这剑鸣不似之前爆发的凌厉，反而带着一种茫然、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
灰黑色的剑魄，在接触断剑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炽亮，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
毁灭、杀戮、逆乱、不屈……种种驳杂却又精纯到极致的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曹琰的手臂，疯狂涌入那柄断剑之中！
断剑猛地一震！
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落！
露出下方暗金色的、如同龙鳞般细密排列的剑身本体。
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符文在剑身上亮起，明灭不定，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吼——！！！”
一声充满了愤怒、不甘、痛苦，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解脱的龙吟，自断剑内部轰然响起！
这龙吟不再模糊，而是无比清晰，仿佛有一条真龙被困于剑中，此刻正在挣扎、咆哮！
断剑自身蕴含的、那混合了苍茫龙威与不屈战意的剑意，仿佛被彻底激怒，又仿佛遇到了宿敌，轰然爆发！
金色的剑光如同太阳般炽烈，与剑魄涌入的灰黑色幽暗剑芒，在断剑剑身之上，展开了最直接、最凶险的碰撞与吞噬！
“嗤嗤嗤……”
两种性质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同样桀骜的剑意，如同两条恶龙，在方寸之间疯狂撕咬、纠缠、湮灭！
断剑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与灰黑色幽芒交替闪烁，明灭不定。
以断剑为中心，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混乱的剑意风暴，开始酝酿、扩散！
曹琰首当其冲！
他感觉自己握剑的右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不是麻木，而是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利剑，同时刺入他的手臂，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疯狂地破坏、切割着他的一切！那不仅仅是肉身的痛楚，更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凌迟！
“呃啊——！”
曹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经脉在寸寸断裂，骨骼在发出呻吟，神魂更像是被丢进了九幽地狱，被两种狂暴的剑意反复蹂躏、撕扯。
他想松手，但手掌仿佛被焊在了剑柄上，与那剑魄、断剑连成了一体，根本无法挣脱！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法力，甚至精血，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右手涌去，被那灰黑色的剑魄贪婪地吞噬，转化为更狂暴的剑意，注入断剑之中，与那龙魂剑意拼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两头上古凶兽在自己的身体里、在自己的手掌上厮杀，而自己正在被迅速掏空、撕碎！
然而，无论是剑魄，还是断剑中的龙魂，都对他的意志毫无反应。它们仿佛被彼此彻底激怒，陷入了最原始的吞噬与对抗之中，不决出胜负，誓不罢休！
“噗！”
曹琰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这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金与灰黑交织的颜色，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坚硬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仿佛即将破碎的瓷器。
这一切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曹琰抓住龙源髓，到将剑魄按上断剑，再到两股剑意爆发、曹琰遭受反噬，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不远处的石翁，从最初的惊怒，到看到曹琰被反噬时的狂喜，再到发现那两股恐怖剑意僵持不下、曹琰虽濒临崩溃却仍未死时的焦急，情绪如同过山车般起伏。
“好机会！此子已被剑意反噬，无力他顾！龙源髓是我的了！”
石翁眼中贪欲大盛，再也顾不得那剑意风暴的威胁。
他看得出，那两股剑意此刻正彼此纠缠消耗，对外的威胁反而降到了最低，正是夺取龙源髓的最佳时机！
至于曹琰？等他拿到龙源髓，再随手了结这个蝼蚁不迟！
“遁！”
石翁低喝一声，不顾身上伤势，强行催动秘法。他身体表面黄光一闪，整个人如同融入大地，以极快的速度，贴着地面，朝着龙源髓池冲去！
他不敢飞，怕引动空中残留的狂暴剑意。
几个起落，石翁就冲到了龙源髓池边。
看着池中那氤氲的金红色雾气，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精纯龙气和生命本源，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掌颤抖着，就向雾气中心那滴沉浮的金色液滴抓去。
“龙源髓！老夫的成道之基！哈哈哈……呃？！”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龙源髓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原本在曹琰手症与断剑疯狂对抗的灰黑色剑魄，似乎因为曹琰精血法力的不断注入，又似乎因为与龙魂剑意的持续对抗，发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化。
它散发出的幽暗光芒骤然向内一缩，仿佛一个黑洞，然后猛地膨胀开！
“嗡！”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吞噬之力，从剑魄中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不再仅仅是针对断剑中的龙魂剑意，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能量，疯狂地拉扯、吞噬！
首当其冲的，就是近在咫尺的龙源髓池！
“哗啦！”
池中那氤氲的金红色雾气，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洪流，被强行从池中抽出，朝着曹琰手症那灰黑色剑魄与断剑交缠之处涌去！
不，不仅仅是雾气！
那滴沉浮在雾气中心的、晶莹剔透的龙源髓，也受到了这股恐怖吸力的牵引，剧烈震颤着，竟缓缓从池中升起，朝着剑魄飞去！
“不！！！给我停下！那是我的！”
石翁目眦欲裂，他距离龙源髓只有咫尺之遥，眼看就要到手的大机缘，竟然要被这诡异的剑魄截胡？他如何能忍？
“厚土擒龙手！”
石翁怒吼，右手五指张开，土黄色的灵光暴涨，化作一只磨盘大的灵气手掌，狠狠抓向那滴被吸扯起来的龙源髓！他要虎口夺食！
然而，那灰黑色剑魄爆发的吞噬之力太过霸道，石翁的厚土擒龙手刚刚靠近，就被那无形的吞噬力场干扰，手掌灵光剧烈闪烁，竟然有些不稳！
“给我过来！”
石翁须发皆张，金丹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死死稳住灵气手掌，与剑魄的吞噬之力抗衡，一点一点地，将龙源髓向着自己这边拉过来。
龙源髓，就这么悬浮在半空，在石翁的灵气手掌和剑魄的吞噬力场之间，微微颤抖，被两股力量拉扯着，暂时僵持不下。
而作为“战场”核心的曹琰，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两股剑意在他手掌、手臂、乃至体内疯狂对抗、撕扯，将他当成了角力的战场。
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皮肤下如同有无数蚯蚓在蠕动，那是狂暴的剑意在经脉中肆虐。
他的五脏六腑如同被搅成了一团，剧痛几乎要淹没他的神智。
更可怕的是，剑魄的吞噬之力，不仅吞噬着龙源髓的能量，也在疯狂吞噬着他自身的精血和法力！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身体如同一个漏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
“要死了吗……”
曹琰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啊啊啊——！”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爆发！曹琰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再试图压制或控制那两股剑意，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猛地催动《紫霄雷印》！
不是用雷霆之力去对抗剑意，而是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勉强还能控制的紫霄雷霆之力，全部引导向自己的右手，引导向那灰黑色剑魄与断剑的交汇处！
既然你们要吞噬，要对抗，要毁灭！
那我就给你们添一把火！
用这至阳至刚、破灭万法的雷之力，看看你们谁更能吞！
看看是龙魂剑意被雷劈散，还是我这诡异的剑魄，连雷也一并吞了！
要么一起毁灭，要么……给我杀出一条生路！
“噼啪！”
紫色的电光，如同细的雷蛇，从曹琰体内涌出，缠绕上他的右臂，然后顺着经脉，疯狂地注入那灰黑色剑魄之中！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本就对阴邪、杀戮、毁灭等气息有一定克制。
紫霄雷印修炼出的雷霆，更是蕴含一丝劫之意，霸道无比。
这突兀涌入的雷霆之力，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冰水！
不，是倒进了一桶岩浆！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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