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石林”是这片区域有名的险地,由无数风蚀形成的、高达数十米的奇形石柱组成,地形如同迷宫,内部磁场混乱,能量信号飘忽不定,是摆脱追踪的理想地点,但同样也充满未知的危险。
队伍没有耽搁,立刻抬着伤员,转向东南。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路程,将是与时间、与追兵、与恶劣环境的又一场赛跑。
进入“迷踪石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巨大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在稀薄的星光和远处火山余光映照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风声穿过石柱间的孔洞,发出各种诡异莫测的呜咽和呼啸,严重干扰听觉。地面布满松动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更麻烦的是,这里的磁场异常导致指南针和简易定位设备完全失效,只能依靠顾凌等饶经验和直觉,以及季青瑶对能量流向的模糊感知来辨别方向。
追踪的“寂静猎手”似乎真的被暂时甩开了,至少进入石林后,没有再发现他们的踪迹。但石林本身的危险开始显现。一些石柱上生长着具有强烈致幻孢子的荧光菌类;裂缝中偶尔会窜出速度极快、带有神经毒性的“石缝蝎”;最可怕的是一种近乎与岩石同色、能够拟态、突然从地面“站起”发动袭击的“岩傀”,它们力大无穷,外壳坚硬,对能量攻击有一定抗性。
队伍在迷宫中艰难穿行,不断绕路,不断战斗,体力消耗巨大。季青瑶的精神力在一次次预警和感知中再次接近枯竭,只能依靠银镯那微弱的温热和队员们的搀扶勉强前进。苍梧一直昏迷,但怀中的容器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仿佛在默默守护着他,也隐隐指引着某个方向——那方向与季青瑶感知到的、相对“安全”的能量流路径大致吻合。
不知在石林中跋涉了多久,当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青光时,他们终于穿出了这片死亡迷宫。前方,地形逐渐降低,空气中开始能闻到一丝咸腥的海风味道。
接应点,近了。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即将脱离险境时,走在最前面的老吴突然停下脚步,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众人立刻伏低身体,借助晨雾和残存石柱的掩护,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约一公里处,是一片布满黑色礁石的海岸线。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白色的泡沫。而在几块巨大的礁石后方,隐约可以看到两艘涂着“南十字星”标志、造型粗犷的高速气垫船的轮廓!接应的人,似乎已经到了!
但令顾凌瞳孔骤缩的是,在气垫船更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更加庞大、造型狰狞、有着明显“溯源会”风格的深灰色快速攻击艇,正如同鲨鱼般在附近海域逡巡!空中,还能看到几个黑点在高空盘旋——是“飞梭”侦察机!
“接应队伍被盯上了!”顾凌的心猛地一沉。显然,“溯源会”并未放弃,他们算准了“昆仑”方面可能会派接应,直接在海面上布下了封锁线!那两艘“南十字星”的气垫船恐怕也发现了危险,不敢轻易靠岸,只能躲在礁石后等待机会。
前有海空封锁,后有可能随时追来的“寂静猎手”,他们被困在了海岸线边缘这最后一片崎岖地带。
“怎么办?强冲过去?”老吴压低声音问。
顾凌迅速观察着地形和海面情况。强行冲向气垫船,必然暴露在海上和空中的火力之下,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自杀。等待?快亮了,他们的隐蔽性会越来越差,而且“寂静猎手”随时可能追上来。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季青瑶突然轻轻拉了一下顾凌的衣袖,指向海岸线右侧,一片被高大礁石和茂密(尽管是变异的)红树林遮蔽的狭窄河口。“那里…能量流动有点怪…水下…好像有东西…不是船…是…通道?”
季青瑶不确定,但她的感知告诉她,那片河口的水下,存在着某种规则的、非自然的能量结构,而且…似乎与苍梧怀职水滴”印记的波动,有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水下通道?难道是“南十字星”预留的另一条退路?或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细究了。身后的石林方向,隐约传来了异常的、快速移动的声响——追兵可能来了!
“赌一把!去那个河口!”顾凌当机立断。
队伍立刻转向,借着晨雾和礁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右侧河口移动。靠近后才发现,这片河口因为地质变动,入口被巨大的礁石和倒塌的红树林树干半掩着,水流湍急浑浊,看似凶险。
季青瑶将手伸入冰凉的海水中,集中最后的精神力感知。没错,水下约五米深的地方,靠近河床一侧,有一个规则的、椭圆形的能量屏障入口,屏障的频率…与“水滴”印记散发的波动有某种奇特的谐调。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苍梧,又看了看顾凌。
顾凌明白了。他立刻命令:“所有人,检查装备防水性,准备潜水!重伤员和苍梧、季顾问,重点保护!老吴,你带两个人先下去探路!”
老吴和两名水性最好的队员立刻穿戴好简易的水下呼吸器(“火蜥蜴”防护服有一定防水功能,但并非专业潜水服),潜入浑浊的水郑几分钟后,老吴浮出水面,脸上带着惊异和兴奋:“顾指挥!下面真有一条通道!人工的!入口有能量屏障,但…季顾问碰一下,屏障就开了!里面是干燥的、有空气的隧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无绝人之路!
“快!所有人,依次下水!进入通道!”顾凌不再犹豫。
队伍迅速行动。季青瑶在入水前,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礁石后若隐若现的“南十字星”气垫船,以及海面上那些逡巡的灰色攻击艇。她在心中默默道了一声抱歉和感谢,然后抱紧苍梧,在两名队员的协助下,潜入冰冷的海水。
接触到水下那层柔和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能量屏障时,她腕间的银镯和苍梧怀中的容器同时微光一闪。屏障如同水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可容两人并排通过的椭圆形洞口。里面果然是干燥的、空气流通的隧道,墙壁光滑,散发着淡淡的、与“盖亚之子”遗迹类似的乳白色光芒。
当最后一名队员进入,身后的能量屏障无声合拢,将海水彻底隔绝。
隧道并不长,倾斜向上,走了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亮光。走出洞口,发现置身于一个隐蔽的海蚀洞穴内部。洞穴另一头,传来清晰的海浪声和…人声?
“不许动!举起手来!”几声低喝和武器上膛的声音从洞穴出口处传来。
顾凌等人立刻举起手(尽可能不表现出敌意),缓缓走出洞穴。
外面是清晨的阳光(被高耸的崖壁遮挡了大半),以及…数十名全副武装、警惕地盯着他们的“南十字星”战士!为首的一人,赫然是之前在“海礁”见过的“铁砧”!他身后,停着几艘改装过的、更适合在复杂礁石区活动的型快艇。
“铁砧?你们怎么…”顾凌有些愕然。
铁砧独眼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但依旧握着武器:“果然是你们。老锚收到你们的求援信息后,就猜到‘溯源会’会在常规接应点设伏。这片隐藏的应急水道和洞穴,是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才知道的退路。他让我带一队人,开船从另一边绕过来,在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们还真找到了入口。”
原来如此!是老锚的未雨绸缪和“南十字星”对地形的熟悉,救了他们一命!
“多谢!”顾凌由衷地道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别谢太早。”铁砧示意手下帮忙接过伤员,脸色依旧凝重,“海上的‘鲨鱼’还没散。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海域,返回‘海礁’。你们的状态…能撑住吗?”
“能。”顾凌回答得斩钉截铁。
众人迅速登上快艇。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灵活地钻入礁石群中狭窄的水道,借助复杂地形的掩护,向着远海驶去。身后,那些“溯源会”的攻击艇和空职飞梭”似乎并未发现他们的踪迹,依旧在原来的接应点附近徘徊。
当“海礁”中转站那熟悉的钢铁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时,初升的朝阳正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波涛之上。
海上的晨风带着腥咸,吹拂着每个人伤痕累累却写满坚毅的脸庞。
东非熔炉之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他们带回了希望的火种,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也带回了满身的伤痕和更加沉重的责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古老而伤痛的大陆深处,火山的烟尘依旧未散。关于“源初之火”的争夺,关于“地火水风”的追寻,关于文明存续的最终之战…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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