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后的第十五。
李大明白（本名李大明）蹲在“云川市机甲驾考中心”门口的花坛边上。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确认单，眼睛死死盯着驾考中心那扇还没开的大门。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老老实实的建筑工人，皮肤因为常年在工地上，晒得黝黑，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
此时他的身后已经排了上百号人了，队伍拐了三个弯，一直延伸到街角。
有年轻的快递哥，有中年装修师傅，有戴眼镜的大学生，甚至还有个穿着厨师服的大叔，估计是翘班来的。
“兄弟，你也来考？”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伙子凑过来搭话。
李大明点头，没多话。
他性格有些内向，工地上干了十几年，习惯了埋头干活少话。
“我都第三次来了。”伙子叹气。
“理论考了两次才过，今考科目二。你第一次？”
“嗯。”
“那你可得心点。”伙子压低声音。
“科目二，‘鸡蛋关’，邪门得很。我上次栽在第六个鸡蛋上，手一抖，蛋黄流了一桌。教练那眼神……啧，跟我杀了他爹似的。”
李大明握紧了手里的单子。
报名费八千八，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钱才攒够的。
老婆本来不同意的，有这钱还不如留着给孩子报补习班，但他这次硬气了一回。
“老王都五十了，工地不要了，我这又能干几年？”他对老婆。
“我得趁着还算年轻，得抓紧学个新本事。”
“开机甲，可算一能挣五百了。”
其实他没全，工地上最近在传，下个月就要引进工程机甲。
不会开的，要么转岗当工（一一百五），要么就得卷铺盖走人。
驾考中心的大门终于在七点整打开。
人群涌动，像潮水一样往里挤。
李大明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手里的单子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第一关：身份核验。
刷身份证，人脸识别，虹膜扫描。
机器女声：“李大明，身份证号xxxxxx，报考类别：2类工程机甲操作资质。理论考试成绩：71分，合格。”
理论他考了两次。第一次58，就差两分。
皇不负有心人，经过他在工棚里抱着教材啃到半夜，第二次终于过了。
但最难的不是理论，而是接下来的实操。
第二关：候考大厅。
五百个座位坐满了人，大屏幕上滚动着考试须知和注意事项。
最显眼的一条：“科目二考试内容：精密搬运。要求使用2类工程机甲基础机械手，在十分钟内将二十枚生鸡蛋从起点搬运至终点，间隔一米，破损不超过三枚。”
屏幕上还放了演示视频：一台黄色的工程机甲（训练专用款）用机械手指捏起鸡蛋，平稳移动，轻轻放下。动作流畅得像在弹钢琴。
“看着简单。”前排有人嘀咕。
“真上手你就知道了。那机械手指头的力反馈，稍微重点就破，轻了又抓不住。”
李大明手心都在冒汗。
七点半，叫号开始。
“A021号，李大明，3号考场。”
3号考场是个三百平米的大厅，地面画着笔直的白线，每隔一米摆着一个白色塑料托盘，每个托盘里放着一枚生鸡蛋。
二十个托盘，二十枚鸡蛋，排成一条直线，延伸到大厅另一头。
考场中央，一台训练用工程机甲静静站立，涂装是醒目的明黄色，胸口印着“驾考专用”四个字。
考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是“龙吟认证”的徽标。
他皮肤黝黑，站姿笔挺，一看就是退伍军人。
“李大明？”考官看了看平板。
“到。”
“我是你的考官，姓张。以前在‘龙骑’卫队开过三年‘铁狼’。”张考官话干脆，“规则都清楚了吧？”
“清楚。”
“那就开始。十分钟，二十个蛋。破损超过三个，不及格。”张考官顿了顿，“记住，这不是在工地搬砖。这是绣花。”
李大明点头，爬上机甲驾驶舱。
舱内很简洁：两个操纵杆，一排按钮，一个显示屏。座椅调整到合适位置后，系统自动扫描绑定。
“考生李大明，身份确认。训练机甲03号，启动。”
嗡——
机甲的眼睛（其实是摄像头）亮起蓝光，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李大明握住操纵杆。
他在模拟器上练了三十个时，但真机甲的手感和模拟器完全不同。
力反馈系统很细腻，他能感觉到机械手指尖传来的微弱触福
第一个鸡蛋。
机械手缓缓下降，三根手指张开，轻轻合拢。
但是太轻了，鸡蛋从指缝滑落，掉在托盘里，晃了晃，没破。
“稳住。”张考官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别紧张，就当在工地捡钉子。”
李大明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次力度刚好。机械手指稳稳夹住鸡蛋，缓缓抬起。
一厘米、两厘米、十厘米……成功了。
他控制机甲迈步，走向第二个托盘。
第一步，平稳。
第二步，平稳。
第三……机甲右腿的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嘶”声，机身微微倾斜。
李大明心里一紧，赶紧调整。
但晚了。
机械手跟着一晃，手指力道失控。
“啪。”
轻微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刺耳。
第二个鸡蛋，蛋黄从指缝流出来，滴在地上。
“破损一枚。”张考官平静地记录，“继续。”
李大明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成功了。
但第六个因为转弯时动作太急又碎了。
“两枚。”张考官提醒。
李大明咬咬牙，继续。
第十个、第十一个……
到第十五个时，机甲突然报警：“右臂关节温度过高，建议降温。”
显示屏弹出警告：连续精细操作导致电机过热，冷却系统正在启动。
机械手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力反馈也出现了延迟。
第十六个鸡蛋，在他放下时，因为动作僵硬，在托盘边缘磕了一下。
蛋壳裂了条缝。
“三枚。”张考官，“还剩四个。再破一个，不及格。”
李大明的手在抖。
他想起老婆昨晚的话：“考不上就回来，工地还能干。”
想起儿子问他：“爸爸，机甲是不是很大？我能坐吗？”
想起老王被辞退时那张灰暗的脸。
不。
他不能回去。
第十七枚，成功。
第十八枚，成功。
第十九枚——机甲突然打了个嗝。
是真的“嗝”声，冷却系统排气的声音。
机械手一颤，鸡蛋在空中划晾弧线。
李大明心脏都快停了。
但就在鸡蛋即将落地时，他本能地一推操纵杆，机械手一个下捞。
卧槽，竟然直接接住了！
鸡蛋稳稳落在掌心，完好无损。
张考官挑了挑眉。
第二十枚。
最后一枚。
李大明浑身被汗湿透，操纵杆握得指节发白。
机械手缓缓下降，合拢，抬起，移动，放下。
轻轻，轻轻，轻轻——
“叮。”
鸡蛋落在第二十个托盘中央，完好如初。
“时间到。”张考官按下计时器，“破损三枚，刚好及格。”
李大明瘫在驾驶座上，喘着粗气。
他可算过了。
从机甲爬下来时，腿都是软的。
张考官在平板上签字，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前干什么的？”
“建筑，砌砖的。”
“难怪。”张考官难得笑了笑。
“砌砖的手要稳，你底子不错的，就是太紧张了。”
他递过来一张卡片：“科目二合格。三后就考科目三了，复杂地形通行，回去要好好练模拟器。”
李大明接过卡片的时候，手还在抖。
走出考场时，阳光刺眼。
他摸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过了。”
老婆秒回：“真的假的？晚上给你加菜！”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同一时间，龙吟研究院食堂。
王浩端着餐盘挤到陈光旁边，平板支在桌上，正在播他的最新教学视频。
标题：《浩哥教你开机甲·科目二特别篇：鸡蛋的尊严》
视频里，王浩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训练机甲旁边，手里拿着个鸡蛋。
“兄弟们，姐妹们，老铁们！今浩哥给大家讲讲科目二的核心技巧！”
他掰开鸡蛋，蛋清蛋黄流进碗里。
“看见没？鸡蛋这玩意儿，壳薄，里面全是水。你用力大了，它就碎；用力了，它滑走。那么该怎么把握这个度？”
他跳进机甲驾驶舱（镜头跟进去）。
“关键在这儿”他指着力反馈传感器的数值界面。
“机甲手指尖有128个压力感应点，每秒钟采样一千次。你要做的不是‘控制手指’，是‘感受手指’。”
视频里，机甲机械手捏起一个新鸡蛋。
“就像这样……慢慢接近，轻轻合拢。感觉到了吗？蛋壳的弧度，内部的晃动……”
鸡蛋被平稳拿起，移动，放下。
“这不是在搬砖，这是在对待你女朋友……哦不对，浩哥我还没女朋友。”王浩对着镜头咧嘴笑。
“就像对待你妈给你的最后一颗糖，得捧着，供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啪。”
鸡蛋突然碎了。
蛋黄溅到镜头玻璃上。
王浩愣了三秒，然后对着镜头外吼：“谁调的参数？！力反馈灵敏度设这么高？！”
视频里传来陈光平静的画外音：“你自己昨要‘极致真实’。”
“那也不能一碰就碎啊！这鸡蛋是豆腐做的吧？！”
“是你动作太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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