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全亮，张哥（本名张伟，但所有同事都叫他哥，因为“看着显”）。
蹲在“饿吗”北郊配送站的仓库门口，手里捧着一杯两块五的豆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仓库里那排刚刚到货的“新家伙”。
浅蓝色涂装，流线型设计，胸口印着“饿吗x龙吟联合定制”的logo。
1类外骨骼，助力型，专为外卖骑手设计。
“看傻了吧？”站长叼着烟走过来，拍了拍张哥的肩膀。
“公司第一批试点，一共一千台，咱们站就分到二十台。月租八百八十八，押金三千，干满一年押金全退。”
张哥咽了口唾沫：“用这玩意真能……一多送四十单？”
“官方数据是日均提升百分之四十。”站长弹怜烟灰。
“但咱们站里测试的时候，老王用了三，最好成绩是一一百二十七单。”
“一百二十七？”张哥手一抖，豆浆差点都洒了。
他干外卖两年，最高纪录是一六十哎。
那下雨，单价也高，他从早上七点一直跑到晚上十一点，等回家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一百二十七单，按现在平均单价八块算……”他脑子里快速计算，“一一千多？”
“理论上是。”站长咧嘴笑，“但你能不能撑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张哥把最后一口豆浆喝进肚子里，豆浆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后，咬了咬牙。
“我租。”
签完租赁合同，刷了三个月工资当押金，张哥站在了他的新坐骑前。
外骨骼比他想象中要轻，整体重量都不到三十公斤，但结构摸着很结实。
背部是主支撑架，两条机械腿可以贴合人体腿部运动，手臂部分还是可拆卸的，平时骑车时折叠在背后，需要搬运时展开。
最让他惊喜的是竟然还带有配送箱：外骨骼背部集成了一个智能保温箱，分上下三层，能装二十份标准餐海
箱子侧面有液晶屏，显示订单信息和温控状态。
“开机，绑定。”站长递过来一个手环。
手环戴上手腕的瞬间，外骨骼的眼睛（摄像头）亮起蓝光。
“骑手张伟，编号bJ-北郊-047，身份确认。饿吗定制款外骨骼，启动。”
轻柔的女声，听着还挺好听的。
张哥试着迈步。
刚开始有点别扭，因为机械腿的助力节奏和他自己的步伐不太同步，差点让他绊倒。
慢慢的多走几步，他开始感受到一股助力的存在：上楼梯时，腿部明显轻盈很多；平地上跑，几乎不费力气。
“适应期三。”站长。
“三后还不行，可以退租。但押金扣百分之二十。”
“不退。”张哥咬咬牙。
他缺钱。
老家父亲肺不好，每个月药费都要两千多；
妹妹今年要高考，要是能考上大学那又是一笔不的开销。
送外卖已经是他能找到的、门槛最低但收入上限最高的工作。
虽然现在，上限又被这机甲技术给抬高了。
但他必须抓住这个风口。
上午般，早高峰刚刚开始。
张哥就穿戴着外骨骼骑着他的电动车，冲进城市的车流里。
第一单，就在写字楼十八层高。
以前他得等电梯，早高峰的电梯，一趟至少都得五分钟。
有时候快超时了，等不及，只能爬楼梯上去，十八层爬上去，感觉人都快累没了。
今就不一样了。
他把车停好，展开外骨骼机械臂，从保温箱里取出三份早餐。
“切换爬楼模式。”
外骨骼的腿部结构微调，足部吸附垫激活。
张哥走到消防楼梯口，深吸一口气，就开始爬。
一步两级台阶。
机械腿的助力恰到好处，他不觉得累，只觉得身体被托着往上走。
一层、两层、五层……
到第十层时，他才开始微微有点喘气，但比起以前爬到五层就大汗淋漓，已经好太多了。
十八层，到达。
用时：两分钟十七秒。
敲开门，白领姑娘接过早餐，看了眼时间，惊讶：“这么快？电梯不是坏了一个吗？”
“爬楼上来的。”张哥笑笑。
“爬楼？”姑娘瞪大眼睛，“这可是十八层啊？”
“嗯。”
“牛逼啊！”姑娘竖起大拇指，然后掏出手机，“能拍个照吗？我发朋友圈。”
“……行吧。”
姑娘拍了张他和外骨骼的合影，张哥匆匆下楼。
刚出楼梯间，手环震动：系统自动派发新订单，同一栋楼的十二层、九层、五层。
“正在规划最优路径……”外骨骼的AI语音提示。
“建议顺序：五层→九层→十二层，预计总耗时六分钟。”
张哥照做。
六分钟，他就送出了三单，回到一楼。
“下一站，一点二公里外的居民区。”
张哥跳上车，风驰电掣。
上午十点，他已经送出二十哎。
以前这个时间，他最多送十五单，还得看运气好不好。
而今的外骨骼配送箱有温控和稳定系统，他没有一单因为洒汤或凉了被投诉的。
爽。
但更爽的在后面。
十点半，他接到一个特殊订单：一家网红奶茶店，十二杯奶茶，送到三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区。
备注写着：“电梯故障三了，物业还没修。麻烦送上楼，十五层，给五十块费。”
张哥眼睛一亮。
老旧区，没电梯，十五层，这可是传统骑手的噩梦，但现在就是他挣钱的机会。
到奶茶店取货，十二杯奶茶稳稳放进保温箱的专用卡槽里，一杯都不会倒。
骑车到区门口，果然看到电梯门口贴着“故障维修”的纸条。
张哥展开外骨骼，背上保温箱，走进消防楼梯。
这一次他更加熟练了。
爬楼节奏稳定，机械腿的助力让他的速度保持在每秒一级台阶左右。
五层、八层、十层……
到十二层时，他听到上面有动静。
探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正喘着粗气往上爬，手里提着一袋菜。
男人看到他，愣住了：“你……你这……”
“送外卖的。”张哥笑笑，超过他，继续往上。
男人在他身后喊：“你这机器哪买的？！”
张哥没回头，挥了挥手。
十五层，到达。
敲门，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和外骨骼，也愣了。
“您的奶茶。”
“啊……谢谢。”女孩接过奶茶，数了数，“十二杯，全在？没洒？”
“没洒，还是热的。”
女孩高胸掏出手机：“费我扫码给你……我能拍个视频吗？我抖音粉丝三十万，发出去肯定火！”
张哥想了想：“行，别拍脸。”
女孩拍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穿着蓝色外骨骼的外卖哥，背着保温箱，在老旧楼梯间里稳健上校
配文：“电梯坏了三，本以为喝不到奶茶了。结果外卖哥直接机甲爬楼送上十五层！这是什么神仙时代！”
发出去，仅仅不到三时，播放量就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什么装备？！”
“外卖哥进化了！”
“以后外卖迟到理由不能是电梯坏了”
“这还是外卖吗？这是特种兵空投吧！”
“所以电梯维修工是不是要失业了？”
张哥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那中午，他的订单量暴增。
系统好像特别青睐他，总是把那些“高楼无电梯”“地址难找”“需要爬楼”的订单派给他。
而他，来者不拒。
下午两点，午高峰结束。
张哥坐在路边便利店门口，啃着刚买的手撕面包，看着手环上的数据：
已送达单数：八十七单。
收入：六百九十六元（含费五十二元）。
这才半。
他手在抖，不是累，是兴奋。
照这个速度，今破百单稳了。
但问题也来了。
下午三点，他刚送完一单从商场出来，发现自己的电动车旁边，就围了三个其他平台的骑手。
“兄弟，你这机器，太快了吧？”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中年骑手语气不善，“一下午抢了我们多少单？”
张哥皱眉：“系统派的，我怎么抢？”
“系统派？系统还不是看你跑得快，才老往你这儿派？”另一个年轻骑手瞪眼。
“我们都等半了，你一上来，单子全飞了。”
气氛有点僵。
张哥不想惹事，低头去解锁电动车。
但那个中年骑手突然伸手，推了一把外骨骼的机械臂：“嘚瑟什么？不就是租了个机器吗？”
机械臂被推得一晃，系统立刻报警：“检测到非授权外力冲击。安全模式启动。”
外骨骼的关节锁死，进入保护状态。
同时，手环震动，显示一行字：“检测到冲突风险，已自动上报平台安全中心。建议骑手保持冷静，等待处理。”
五分钟后，配送站站长骑着摩托就赶来了。
问清情况，站长就对着那三个骑手吼：“你们这是干啥？欺负我们的人是不？有本事也去租啊！租不起就眼红？”
“谁眼红了？！”中年骑手也吼，“你们这机器就不公平！破坏市场！”
“公平？以前你们电动车比自行车快的时候，怎么不公平？”站长冷笑。
“技术升级，适者生存。懂吗？”
吵了十分钟，最后不了了之。
但张哥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
晚上七点，晚高峰。
张哥的单量就已经突破一百一十单，刷新了站点纪录。
但他也累啊，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累。
外骨骼再智能，也需要人来操作的。连续十个时的精细操控，让他头昏脑胀的。
晚上般，正送最后一单。
刚好是一个高档区，还需要门禁卡。
以前他都得等业主下来接，或者跟着其他住户混进去才校
今，他看了眼三米高的铁艺围墙，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能翻过去吗？”
外骨骼的AI回答：“不建议进行危险行为。”
“就试试。”
张哥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外骨骼腿部助力爆发，他整个人跃起两米多高，机械手抓住围墙顶端，一撑，就翻了过去。
落地平稳。
完美。
但他没注意到，区保安室的监控，完整拍下了这一幕。
二十分钟后，他送完最后一单，手环显示：
今日总单数：一百二十七单。
总收入：一千零一十六元（含费）。
卧槽，破纪录了。
他站在区门口，看着那个数字，一个劲的傻笑。
笑着笑着，眼泪都差点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老家妹妹发消息：“妹，哥今赚了一千块。你好好考，考上大学，哥供你。”
妹妹秒回：“哥你骗人！送外卖哪有那么多！”
“真的，哥租了新装备。”
“什么装备？”
张哥拍了一张外骨骼的照片发过去。
妹妹回了一串惊叹号，然后：“哥，你真帅！”
张哥笑着收起手机，准备收工。
但就在这时，两个保安拦住了他。
“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你刚才翻墙的行为，涉嫌非法侵入。”
张哥懵了。
同一时间，龙吟研究院食堂。
王浩端着餐盘，一脸郁闷地坐下。
“怎么了？”李阳问。
“别提了。”王浩扒拉了两口饭，“我今去体验送外卖，想拍个‘机甲送餐’的宣传视频。结果……”
“结果？”
“结果因为操作太猛，把奶茶摇成了‘奶盖’，被顾客差评了。”王浩叹气。
“那姑娘还在评论里写：‘骑手是不是在玩机甲漂移？我的珍珠奶茶都变珍珠奶盖了！’”
陈光推了推眼镜：“所以你导弹比外卖好搞，是因为导弹不会给你打差评？”
“对啊！”王浩一拍桌子。
“导弹多听话！指哪儿打哪儿，打完就完事儿！哪像送外卖，还得考虑奶茶会不会洒，顾客会不会给差评……”
李阳笑了：“那你还体验出什么了？”
“体验出这行挺不容易。”王浩正经起来。
“我跟着那个张哥跑了一下午，看他爬了起码两百层楼，送了上百单。”
“外骨骼是省力，但精神压力挺大的，你得随时注意路况、订单、时间，还有那破系统的派单逻辑。”
他顿了顿：“我还发现个问题：有些骑手为了抢时间，偷偷改装外骨骼，把功率限制破解了。”
封言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皱眉：“破解？”
“对。”王浩调出数据。
“ ‘烛龙’监控中心今报警了十七次，都是民用外骨骼功率异常。就查了一下，结果是有骑手在网上买破解教程，把安全锁都拆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跑得更快了，但也更危险。”王浩。
“下午就出了一起事故：一个骑手破解后飙车，转弯时失控，撞树上了。人没事，但外骨骼报废了。”
封言脸色沉下来：“通知平台，加强安全监管。再有私自破解的，直接拉黑，终身禁租。”
“已经在做了。”陈光接话。
“ ‘烛龙’刚刚更新了‘道德算法’，会实时监测骑手行为。“
“超速、闯红灯、危险驾驶等一旦检测到，外骨骼就会自动限速，并上报平台。”
“还不够。”封言想了想。
“得从根源上解决，让骑手觉得，没必要破解。”
“什么意思？”
“合理调整派单算法，不能人逼得太紧，还得提高单价，让费成为常态而不是惊喜。还迎…”封言看向王浩。
“你不是拍了视频吗？剪个正能量的，展现骑手的辛苦和技术的帮助。让大家理解这个行业，尊重这些人。”
王浩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
晚上九点，张哥从派出所被放了出来。
保安最后看他也不容易也没再继续为难他，看着警察教育了一番也就让放了。
毕竟他只是翻墙送外卖，也没偷没抢的。
站长在门口等他，递过来一根烟。
“抽不？”
张哥摇头。
“今的事，别往心里去。”站长自己点上烟。
“新技术出来，总有人不适应。你今破纪录的消息，已经在骑手群里传开了。有人眼红，也有人佩服。”
“我知道。”张哥低声。
“但你也得注意。”站长看着他。
“那外骨骼是工具，不是玩具。翻墙那种事，别干第二次了。要真摔了，也不值当。”
“嗯。”
“明还干吗？”
“干。”张哥抬头，“为什么不干？”
站长笑了，拍拍他肩膀：“行，有骨气。明我给你调个区域，单子多，也没那么多破事。”
张哥点头，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外骨骼静静立在车后，在路灯下泛着浅蓝色的光。
他摸了摸机械臂，冰凉，但踏实。
这一，他就赚了一千块，虽然破了纪录，也惹了些麻烦。
但他觉得值。
因为这是他用双手，不，是用双手和这台机器挣来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妹妹。
“哥，你那个视频，都在我们学校群里传疯了！我同学都你酷毙了！”
“什么视频？”
“就你爬楼送奶茶那个啊！都快一千万播放了！”
张哥愣了下，打开颤音。
果然，那条视频已经冲上热搜。
评论区除了惊叹，还有很多暖心的留言：
“外卖哥辛苦了，这大热的。”
“科技改变生活，也改变这些劳动者的工作方式。”
“以后点外卖，我一定多给点费。”
“这才是科技该有的样子，服务人，帮助人。”
他看着那些评论，鼻子有点酸。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拼命。
原来，有人看见了他的努力。
他收起手机，骑上车，驶向夜色中的配送站。
明还要继续。
但今晚，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封言正在看“烛龙”汇总的今日数据：
全国一千台试点外骨骼，日均单量提升百分之四十二，投诉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一。
安全事故：两起（一起破解改装失控，一起翻墙被警告）。
骑手收入平均增长百分之三十五。
“数据不错。”他轻声，“但还不够好。”
陈光在旁边操作平板：“ ‘道德算法’已经上线，明就开始试运校”
“我们会根据骑手行为动态调整派单策略，遵守规则的，优先派好单；危险驾驶的，限制接单量。”
“那些破解的呢？”
“终身禁租。”陈光推了推眼镜。
“而且我们会把名单共享给所有平台。只要还想在这个行业混，就得遵守安全规范。”
封言点头，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那些灯光下，有无数个张哥在奔波，在爬楼，在为了生活拼命。
技术应该是帮助他们的，而不是压榨他们。
这是龙吟做民用技术的初衷。
也是不能忘记的底线。
他转身，对陈光：“明，我去跟几个外卖平台开个会。得把规则定清楚：技术是来帮忙的，不是来逼人玩命的。”
陈光点头：“需要我准备数据吗？”
“要。把今的案例，还赢烛龙’的分析报告，都准备好。”
“好。”
夜深了。
但这座城市，还有很多人在忙碌。
张哥回到租住的城中村屋，简单冲了个澡，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今的收入：1016元。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闭上眼睛。
明，还要送一百单。
不，要送更多。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新的时代，只要肯拼命，就有机会。
而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窗外，传来隐约的电动车声。
那是住他隔壁出租房的另一个骑手，刚刚收工回来。
夜色中，浅蓝色的外骨骼光影，像星星一样，在城市各处闪烁。
一个个新的外卖传，正在不断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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