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用三十秒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开源，你有多大的把握？”封言直接问。
“基于现有数据……只有百分之七十。”赵开源实话实。
“但如果新模型是对的，这个发现的价值，可能比我们过去三年做的所有事情加起来都要大的多。”
又是一阵沉默。
“授权批准了。”封言的声音传来。
“但我要在现场。我二十分钟后就到。”
“测试准备可以开始，但最终启动指令等我到场再下达。”
“明白。”
挂断电话，实验室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赵开源开始调试测试台的监控系统，陈光检查安全熔断装置，再看王浩……王浩竟然在煮泡面。
“你们不饿吗？”他理直气壮地。
“万一真搞出个大新闻，这大半夜的咱们也得有体力庆祝或者跑路啊。”
凌晨一点零三分，封言赶到实验室。
就套了件研究院的工装外套，头发都还有些凌乱。
“情况怎么样了？”
赵开源把最新的模拟数据投到大屏幕上，快速讲解了一下。
封言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当听到理论输出上限可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测试方案呢？”
“用三号实验堆，逐步提升功率至设计值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监测实际散热数据。”赵开源调出安全预案。
“七重熔断保护，包括物理断流、磁场紧急消散、冷却剂超压喷射。”
“最坏情况下，堆芯也会在零点三秒内停止反应。”
封言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查看每一个安全参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三人。
“你们知道如果失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吗？”
“堆芯熔毁，实验室损毁，项目延期至少六个月。”赵开源。
“还有呢？”
“……”赵开源沉默。
“还有你们三个，可能要写一辈子的检查。”封言突然笑了笑。
“但如果成功了。”
他没完，但所有人都懂。
如果成功了，龙吟的所有装备，将迎来一次彻底的能源革命。
机甲、导弹、舰船、太空站……所有依赖“玄冥”堆的装备，性能都将跃升一个世代。
“开始吧。”封言让开控制台的位置。
“开源主控，光仔监测数据，浩子盯着安全系统，我也会在这里看着。”
凌晨一点十七分，测试正式启动。
三号实验堆从待机状态唤醒，低沉的嗡鸣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监控屏幕上，功率输出曲线开始缓慢爬升。
百分之一百……百分之一百一十……百分之一百二十……
“温度数据正常，与模型预测误差百分之零点三。”陈光汇报。
“冷却剂流量稳定，换热效率……比旧模型预测高百分之般七。”赵开源声音有些发紧。
百分之一百三十。
这是堆型的设计极限。
往常测试到这里就会停止，但今，曲线竟然还在上升。
百分之一百四十了。
实验室的灯光轻微闪烁了一下。
测试台在抽取更多的电力。
备用电源也已经自动切入了进来。
“堆芯等离子体振荡幅度开始增加了。”陈光盯着频谱图。
“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赵开源的手放在控制杆上，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眼封言。
封言点零头。
“推进至百分之一百五十。”
控制杆缓缓推到底。
嗡鸣声陡然升高了一个八度，实验室的灯光又闪烁了几下。
监控屏幕上，功率输出曲线突破了那条从未跨过的红线，继续向上延伸。
百分之一百五十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都盯着数据流。
温度、压力、磁场强度、中子通量……几十个参数在屏幕上疯狂跳动，但都在新模型预测的范围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竟然稳定了。”陈光惊讶道。
“所有参数都进入了稳态，误差范围在千分之二以内。”
赵开源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散热系统实际效率如何？”封言问。
“比旧模型预测高了……百分之二十一点三。”陈光调出对比图。
“这意味着堆芯的实际热负荷，比我们之前所以为的要低了接近四分之一。”
王浩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所以这玩意儿其实一直都没使出全力？”
“可以这么理解。”赵开源擦了擦额头的汗。
“基于错误模型，我们给所有装备设定的功率上限，可能只是实际能力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王浩第一个跳起来：“我靠！那我的‘夸父-2’要是全功率运歇—”
“射程和变轨能力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陈光已经算出来了。
“激光武器呢？”封言问。
“连续射击时间翻倍，单发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陈光顿了顿。
“但这就需要重新设计散热和供能线路。”
封言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正在安静运行的实验堆。
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里面的能量，已经超越了过去所有理论模型的预测。
“给这个新模型命名了吗？”他问。
赵开源和陈光对视一眼。
“还没樱”赵开源。
“其实……这甚至算不上一个新模型，只是纠正了一个二十年前就该被发现的错误假设。”
“那就疆纠正者’吧。”封言转身。
“基于这个发现，全面重新评估‘玄冥’堆的实际性能上限。我要在四十八时内看到完整报告。”
“那测试……”王浩指着还在运行的实验堆。
“继续。”封言，“推到百分之二百。”
这次连王浩都愣住了。
“如果新模型是正确的，那么百分之二百才是它真正的设计极限。”封言看着监控屏幕。
“我们要知道真相，哪怕这个真相有点吓人。”
控制杆再次被推动。
功率输出曲线继续攀升，像一柄利剑刺向从未抵达的高度。
凌晨两点十一分，实验堆功率稳定在百分之一百九十。
不是不能到百分之二百，而是测试台的供电系统已经到了极限。
即使如此，数据显示，堆芯温度、压力、所有关键参数，依然在新模型预测的安全范围内。
“这意味着什么？”王浩喃喃道。
“意味着我们过去三年，一直骑着一匹被拴住腿的千里马在跑。”赵开源苦笑。
“而现在，拴马绳被解开了。”
封言没有笑，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数据，眼神深邃。
“陈光，用‘烛龙’最高权限，对这次测试的所有数据进行加密，加密等级提到‘玄黄’级。
除我们在场四人外，任何洒阅都需要我本人批准。”
“明白。”
“浩子，你回导弹组，基于新的能量数据重新计算‘夸父-2’的性能参数。”
“我要知道它如果全功率运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得令！”
“开源。”封言看向他。
“你跟我来办公室，我们需要详细规划接下来的验证步骤。”
“这个发现太大了，大到我们必须万分谨慎。”
众人开始收拾时，陈光突然盯着监控屏幕：“还有个异常。”
“什么？”
“测试过程中，堆芯产生的中子辐射通量要比模型预测高了百分之零点五。”陈光调出数据。
“虽然仍在绝对安全范围内，但这个偏差在之前的测试中从未出现。”
赵开源皱眉：“可能是测量误差？”
“七组独立探测器的数据一致。”陈光标出曲线。
“看这里，在功率突破百分之一百四十后，中子通量出现了一个微的阶跃式增长，之后保持稳定。”
封言走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光推了捏镜框。
“在超高功率密度下，聚变反应可能产生了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次级过程。”
“也许是新的反应路径，也许是……”
他没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也许是理论突破的前兆。
但也许是什么更加危险的东西。
实验室里，实验堆已经降回待机状态，但监控屏幕上那些异常的数据点，像黑夜中的萤火一样，明明灭灭。
封言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
“今先到这里。”他。
“所有人都立刻回去休息，明早上般，在一号会议室开会，在这之前。”
他环视三人：“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外传。”
三人郑重点头。
走出实验室时，都还是黑的。
研究院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巡逻的机甲亮着幽蓝的指示灯，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赵开源回头看了一眼能源实验室的窗户。
里面的灯还亮着，实验堆已经停机，但那些数据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一个被忽视了二十年的假设错误。
一个可能改变所有装备规则的理论纠正。
还有那个异常的中子信号……
他想起三年前那篇被导师驳回的论文。
当时导师：“你的想法太激进，缺乏实验支撑。”
现在，实验数据就在那里。
也许导师是对的，这想法确实激进，激进到都让人有点害怕。
“走了开源。”王浩拍拍他肩膀。
“明还得早起呢，我可不想明顶着黑眼圈去重新算导弹轨道。”
赵开源笑了笑，跟上了脚步。
而在他们身后，能源实验室的监控系统里，一条自动生成的日志被标记为“待分析”：
“测试编号AL-193-001，堆芯功率峰值190.37%，运行时间1时24分。”
“检测到非预期中子通量波动，波形特征与已知聚变反应不符，疑似新型反应路径。建议：进一步实验验证。”
这条日志被“烛龙”系统自动加密，存入了最深层的数据库里。
同时，在研究院外围的电磁监控阵列上，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信号峰值被记录下来。
那是实验堆在超高功率运行时，泄漏出的微量特征辐射。
虽然微弱到只有最敏感的军用级探测器才能捕捉，但它确实存在。
而在三千公里外，某个地下监测站的屏幕上，这个信号峰值被标注为“不明来源，能量特征异常，持续观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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