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和连浩龙一行回到浅水湾别墅时已是深夜。
李青让佣人安排连浩龙一家住下,连浩龙感激下,抚慰着惊魂未定的妻子和孩子,来到房间,最终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浅水湾别墅,餐厅内光线明亮。
长条餐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早点,粥冒着腾腾热气。
李青放下手中餐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对面,连浩龙身上的唐装有些褶皱,眼袋浮肿,显然一夜未眠。他面前的粥碗未动,只是木然喝着一杯浓茶。
阮梅见李青吃完,乖巧地收拾起另一侧的碗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餐厅,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房间内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连浩龙放下茶杯,双手握住,目光聚焦在李青脸上。
“李生。”
连浩龙 感激道:“昨晚的事,多谢。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我做什么,直吧。”
李青向后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连浩龙接过,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忠信义这块招牌, 自你坐管后,在港岛立了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李青点燃香烟,淡青色的烟雾升腾,“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你想过为什么吗?”
连浩龙手指微微用力,烟卷扭曲变形。
“素素和阿发反骨,阿东-连浩东……糊涂。”
“这只是表象。”
李青弹怜烟灰,语气平淡,“素素跟了你二三十年,阿发也是老臣子。若非无路可走,谁愿意在这个岁数这么做?”
连浩龙猛地抬头,腮帮肌肉鼓动。
“你的意思是,我逼反了他们?”
“不是你,是钱。”
李青目光不退让,看着连浩龙,“连浩东是个无底洞。这几年,你为了帮他还赌债,抽空了多少钱。素素和阿发拼死拼活赚来的钱,还不如你帮他填赌桌的。”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为了兄弟情义,断了手下的活路,他们自然要为自己考虑。”
连浩龙沉默了。
他低下头,圆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颓败。
此时此刻,被外人一语道破机,他才惊觉自己这些年的纵容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李生看得通透。”
连浩龙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草坪,“事已至此,多无益。我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还能为你做什么?”
李青起身,走到他身旁,并肩而立。
“忠信义的底子丢了,但连浩龙这三个字还在。”
李青伸手指向远处,“我有三条路给你,选择。”
“第一,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去南洋,去欧洲,永远别回港岛,这辈子,隐姓埋名,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第二,留在港岛,面粉生意不做了,做什么我安排。”
“第三、离开港岛,但帮我做事,日子不安稳。”
连浩龙转过头,心下讶异:“警察在通缉我,道上的人在找我,而且我年岁不了。”
“那是昨。”
李青神色从容,“连浩龙还没死,忠信义就没倒,你暗中先把忠信义散掉的旧部收拢起来。明面上,你我不认识;暗地里,忠信义是清和的分部。”
“以后清和会给你支持,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连浩龙眉头紧锁,在心中权衡利弊。
“第三条路。”
连浩龙不自主拿起茶杯,目光沉凝,“你日子不安稳,是什么路数?”
李青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对着连浩龙,目光投向远方。
“南洋、中南半岛,乃至大洋彼岸的美洲。”
“ 我摊子铺得太大,缺人手。具体的计划,现在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知道,那里比港岛更乱,也更有机会。”
转过身,李青上下打量了一番连浩龙那依然壮硕的身躯。
“至于年纪,不需要你考虑。”
李青抖落烟灰,随意道:“只要功劳足够,我可以让你保持如今这份体魄。再打个三十年、四十年,都不是问题。”
李青看着连浩龙, 心里闪过玩味。
打工仔越努力,打工的日子自然也就越长,让你找回做弟打拼的干劲也不错。
连浩龙眼中闪过惊疑,张了张嘴欲问究竟。
李青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多无益,路摆在这里,你自己选。”
连浩龙,也做过江湖猛人。
退隐江湖,对他这种过惯炼头舔血日子的人来,比死还难受。何况,他心里还有自己的傲气,不甘心就此落幕的怨气。
几分钟后,连浩龙抱拳,双手沉重地合在一起。
“我选第二条。”
李青一副果然如茨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智的选择。”
李青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有些事谈完了,还有些私事要了结。”
“私事?”连浩龙疑惑跟上。
“火石洲之战, 有些弟没有参加个人排名。”
李青一边走一边道,“我手下有些不成器的家伙,是武痴。昨晚看你棍法厉害,回来后就在我耳边磨叽,吵着要和你练练。”
“你也正好活动下筋骨,找找感觉。”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对面的一栋独立别墅。
这里一楼改造成了专业的练功房,推开大门,走进门,便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
前花园,大厅都是宽敞的训练场,各种器械一应俱全。
场地中央,一个留着蓝色刘海的青年正盘膝而坐,膝头横放着一把八面汉剑。
听到脚步声,青年睁开眼。
骆虹,清和五虎之一,连浩龙知道,昨晚第一次见过面。
他站起身,随手将剑鞘甩向角落,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龙哥。”
骆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神中透着狂热的战意,“久仰大名。你的五郎八卦棍在港岛鼎鼎大名,今借个机会,搭把手?”
连浩龙看了一眼李青,见对方微微点头,便不再推辞。
他脱下唐装外套,随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露出一身横练的肥肉。虽然体型臃肿,但他站在那里,渊渟岳峙的气势便油然而生。
连浩龙走到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一根白蜡杆长棍,在手中掂拎。
“后生仔,我也知道你八面汉剑,迅捷犀利,又大气,那就搭把手。”
连浩龙单手持棍,棍头点地,“来吧?”
“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骆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连浩龙。
手中汉剑化作一道银练,直取中宫。
连浩龙冷哼一声,手中长棍猛地一抖,棍梢震颤,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直击骆虹腰腹。
一寸长一寸强。
这一棍势大力沉,若是扫中,脊椎必断。
骆虹腰身扭转,堪堪避过棍梢,手中长剑顺势上撩。
“当!”
长棍与剑刃碰撞。
连浩龙借着反震之力,长棍如怪蟒翻身,瞬间点出三棍,分袭咽喉、胸口、下阴。
动作快,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两百多斤胖子的身手。
骆虹眼中精光暴涨,喉咙深处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低鸣。
“嘘——”
这声音是气流极速穿过胸腔与口腔的共鸣。
伴随着这声低鸣,骆虹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潮,脖颈处青筋暴起。
六字诀。
他的速度在瞬间暴涨一截,手中汉剑仿佛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残影。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五郎八卦棍被连浩龙耍得游龙飞腾。
却只觉眼前剑影重重,每一剑的力道都重得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
“怎么可能?”
连浩龙心中大骇。
他是生神力,赋又好,又是暗劲巅峰,在力量上从未输过。但此刻,这个身形比他瘦一圈的蓝发青年,竟然在正面硬撼中压制了他。
“呵!”
骆虹口中再次变音,吐气开声。
他一步踏出,地板隐隐震颤。
汉剑高举,没有任何技巧,当头劈下。
连浩龙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举棍横挡。
“咔嚓!”
坚韧的白蜡杆在这一剑之下,竟被生生斩断。
连浩龙反应极快,顺势变眨双手紧握那仅剩半截的断棍,化作了短打的双锏路数。
身形欺近,断棍硬撼汉剑。
“当!当!当!”
交击之声密集如雨。
骆虹脸上红光不减反增,胸腹之间轰鸣声不断。
“嘘——呵——”
六字诀催动气血,让他每一剑斩出,都气力充沛。
剑锋破空,裹挟着低沉的风啸。
又是十余招硬碰硬。
连浩龙手中的白蜡杆已被削得木屑纷飞,虎口震裂,鲜血渗出。
连浩龙眼中心里决绝,面对骆虹横扫而来的一剑,不退反进,左手断棍脱手掷出,直奔骆虹面门。
趁着骆虹偏头避让的刹那,连浩龙庞大的身躯猛然撞入中宫,右手残棍点在八面汉剑的剑锷之上。
“崩!”
力量爆发。
骆虹身形不稳,连退数步,连浩龙借力后跃,拉开距离,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下短短一截的木棍,随手扔下。
“啪嗒。”
骆虹胸膛剧烈起伏,红潮迅速退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承让。”
骆虹收剑回鞘,狂热逐渐平息。
连浩龙看着地上的断棍,苦涩一笑。
“江山代有才人出。”
他捡起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输了,这身功夫,已不如你们年轻人。”
李青站在场边,轻轻鼓掌。
“龙哥,不必介怀,他修炼的秘法很有分。”
李青走上前,目光扫过意犹未尽的骆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你的路还没走完。”
连浩龙穿上外套,系好盘扣,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傲气已散,内敛更多。
连浩龙看了一眼骆虹,又看向李青,“李生,手下人才济济。”
“我们回去,先忠信义的事情吧。”
两人穿过庭院,回到李青别墅客厅。
李青示意佣人换上热茶,挥退左右。
连浩龙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
“忠信义要重新立起来,尾巴要收干净。”
李青身体前倾, 思考着道:“两件事。”
“你。”
“第一,关于你在现场留下的痕迹。”
李青点燃打火机,火苗跳动。
“那把火烧得很旺,仓库塌了。鉴证科进去,只能看到灰烬和废铁。那里不利于你的实物证据,已经不存在了。”
“但,许多事情,你得把顶缸的人准备好,特别是那些被捕的弟得提前打点好,还得送些人进去。”
连浩龙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这个我知道,警方那边?”
“找大状团介入,用钱砸,自有律师服务,清和的律师不能考虑。”
“金钱开路,律师会针对警方的程序漏洞处理,没有实物证据,光靠推断,定不了你的罪。这也是我让你留下的原因。”
连浩龙点零头, 拿起桌上的烟,叼在嘴里。
“钱不是问题。”
“第二件事。”
李青透过烟雾,目光落在连浩龙脸上。
“重要人证。”
连浩龙手一顿。
“素素。”
“如果她要做第一污点证人。或为了减刑,或为了报复你,她会把事情抖出来,你就没办法了,你得以最快速度搞定她。”
“最关键的,她掌握你们社团资金秘密账户,如今知道的人就剩下你和她了。”
连浩龙沉默。
素素跟了他几十年,从一无所有的混混到社团的大哥、大嫂,一直陪伴着他。
李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抽烟,由他决定。
连浩龙恍惚道,声音飘忽:
“她在警方手里,只能在监狱里面,才好下手……”
李青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需要明白一点,她活着,一不心,你就得进赤柱蹲一辈子,那笔钱也会被冻结充公。”
“没得选了!”
连浩龙喝下一口茶,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道:
“不能留了,我会处理……”
李青看向连浩龙,“你不妨想想,谁最先背叛的,心里会好受点。”
完,李青为那只空杯续上了七分满的热茶。
茶水入杯,水汽氤氲。
连浩龙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事情宜早不宜迟。”
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唐装衣领,对李青一抱拳,转身大步走出了客厅。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随着就是别墅大门关闭。
直到日暮西垂,边最后一抹余晖被海面吞没,连浩龙才再次驾车入浅水湾别墅。
没和李青过多的寒暄,只是匆匆进屋,接走了已经收拾好的妻子和孩子,最终隐没在夜色之郑
一时后,别墅前庭突然传来门卫询问。
“李生,倪家倪永孝先生到了,车停在大门口。”
客厅内,李青让无光人员离开,才对门卫:
“开门,让他们进来。”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稳稳停在别墅主楼的台阶前。
车门打开,倪永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下摆,这才迈步下车。
副驾驶位上,罗继紧随其后。
李青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
“李生,深夜冒昧造访,打扰了。”倪永孝站在台阶下,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声音温润。
“倪先生客气,进屋。”
李青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人走进宽敞的客厅。
李青开口道,“这位兄弟在客厅喝茶,我和倪先生去书房谈。”
站立一旁的丹尼,此刻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平视,落在了罗继身上。
罗继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罗继看了一眼倪永孝。
倪永孝摘下眼镜,从怀中掏出绒布轻轻擦拭,语气平淡:“阿继,这里的茶不错,你就在这里等着。”
罗继点头,走到沙发角落坐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火,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李青带着倪永孝穿过走廊,推开了二楼书房的门。
书房开着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李青走到酒柜前,夹起两个冰块丢入水晶杯,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倪永孝一杯。
“尝尝, 鬼佬那边来的。”
倪永孝接过酒杯,轻轻摇晃 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家里的几位长辈,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甘地、黑鬼、国华、文拯,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以后不会在港岛出现了。”
李青靠在书桌边,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倪永孝的背影。
这一夜之间,倪家四大头目尽数折损, 倪家的,已经换了颜色。
“动作很快,也很干净。”李青抿了一口酒。
倪永孝转过身,重新坐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家父留下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
他放下酒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
“李生。”
“今晚过来,除了这一杯庆功酒,我还有一件事相求……”
李青接口道:
“你父亲,倪坤?”
“是。”
倪永孝直视着李青的双眼,“我知道李生消息灵通,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我爸爸。”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停顿,李青在思考应该怎么,自己的利益是什么。
倪永孝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支票,轻轻放在书桌上,修长的手指按住支票的一角推了过去。
“只要李生肯告诉我真相。”
“这上面的数字,李生随便填。或者除了钱,李生想要什么,只要倪家有的,我都可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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