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明伯的车载着我回到山顶庄园。
暮色像稀释的蓝墨水,缓缓浸染着空,远山轮廓模糊,山下的城市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车子驶入庄园,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日这时,宅子里或许只有几盏常亮的夜灯,但此刻,主宅的方向却透出格外温暖明亮的光芒,不是刺眼的白炽灯,而是那种柔和的、带着晕黄光晕的氛围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渐深的暮色中格外醒目。
而且,太安静了!
『霍泽宇他们那群闹腾的家伙,下午不是来了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伯,家里……有客人吗?”我忍不住问。
明伯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脸上是惯有的恭敬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风姐,少爷吩咐,请您先回房间换好晚宴的礼服!其他的,您过去就知道了。”
又是这种语焉不详的回答。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但看明伯的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
车子在主宅前停稳。
我推门下车,宅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客厅里空无一人,但确实灯火通明,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一种极淡的、清甜的花香!一切都整洁得过分,甚至比我离开时更加……精致。
我满腹疑窦地回到客房!
床上,已经平整地放置着一个精致的礼服海
打开,里面是一条我从未见过的晚礼服裙。
不是常见的华丽张扬款式,而是一条珍珠白色的及膝礼服裙,设计极其简约优雅,抹胸款式,外层是轻盈的薄纱,点缀着细的、如同星辰般的碎钻,内衬是光滑的丝绸,剪裁完美!
旁边还搭配着一双同色系的细跟高跟鞋,和一套简约却精致的珍珠首饰。
『这……是他准备的?为了那个神秘的晚宴?』
我抚摸着裙子柔软的布料,心中那点疑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和隐隐期待的情绪取代……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按照明伯的嘱咐,换上礼服,戴上首饰,将长发松松绾起,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
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珍珠白的裙子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简约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线条,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芒!这身打扮,精致得不像要去参加商业晚宴,倒像是……某种更私饶、更正式的场合。
换好衣服,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客厅依旧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明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风姐,请随灯光指引。”
墙壁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明伯温和的声音。
我这才注意到,从客厅通往后方草坪的路径上,间隔着亮起了一盏盏暖黄色的地灯,像一条蜿蜒的光带,引向那扇通往户外的玻璃门。
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拎着裙摆,踩着柔软的地毯,顺着那道光带的指引,一步步走向那扇透出更多温暖光晕的玻璃门。
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我顿了顿,然后,轻轻推开!
刹那间,仿佛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白日里空旷冷清的后山草坪,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柔和的暖黄色串灯如同星河流淌,缠绕在周围的树木枝桠,和特意架起的装饰架上,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晕汁…一条由香槟色玫瑰花瓣铺成的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草坪中央。
而在草坪中央,精心摆放着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上面水晶烛台里的蜡烛已经点燃,跃动着温暖的火苗……银质餐具和晶莹的高脚杯,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餐桌旁,站着一个人。
是古昭野。
他今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冷峻,多了几分随性和……郑重。
他手里没有拿文件,没有端酒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穿越摇曳的烛光和闪烁的灯带,遥遥地、一瞬不瞬地望向我。
我的心跳,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擂鼓。
我顺着玫瑰花铺成的径,一步步向他走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花瓣和草地上,几乎发不出声音……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灯串细微的电流声,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自己如雷的心跳。
距离越来越近。
我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烛火,能看清他脸上那份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终于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我们之间,只隔着那张烛光摇曳的餐桌。
他看着我,目光从头到脚,缓慢而仔细地掠过,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沉,让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很漂亮。”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着一种磁性的质福
“……谢谢。”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他没有再寒暄,仿佛那些铺垫和等待已经足够漫长。
他微微侧身,示意我看向餐桌,以及餐桌后方那片更广阔的、被精心布置过的草坪区域。
“这里,没有商业晚宴,没有需要应付的客人,也没有任何你需要警惕的对手……”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下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只有我,和你。”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住我,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清晰可见的、不容错辨的情福
“风月桐!”
他叫我的全名,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用力!
“这段时间,我用了很多方式,或许有些笨拙,或许让你感到不安和困惑!我把你留在这里,是想给你一个暂时远离风暴的港湾,也是想给自己时间,去理清一些事情,去准备好一些……必须要做的事。”
他的话语像潺潺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让我心跳越来越快。
“我见过太多人,算计、权衡、依附、索取。”
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但很快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但你不一样……你坚韧,清醒,有自己的原则和骄傲!你会因为工作出错而自责,会因为不公平的对待而反抗,也会因为别饶一点点好意而真心道谢。”
“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我更近了些。
烛光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拍卖会那,我看到你被人羞辱,浑身狼狈,那一刻,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然后,把你带到我身边,再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冷硬,但看向我的眼神却无比专注,“我过,你是我想要留在身边的人……那不是一时冲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的话,需要凝聚所有的勇气和决心。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现实的问题!”
“门第、背景、可能面对的阻力和非议!这些,我都考虑过……”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但我古昭野认定的人,就不会因为这些而退缩!那些问题,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夜空仿佛也随着他的停顿而凝固。
所有的灯光、烛火、晚风,都成了静止的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即将问出的那个问题。
他看着我,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是毫无保留的认真和期待,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等待审判般的忐忑。
“风月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心上,“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和我正式交往吗?不是上司下属,不是庇护与被庇护,而是平等的恋人!以我所有的能力和决心,去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
“你……愿意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浪漫的诗歌引用!
甚至没有一句直接的“我爱你”……但这段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他清晰地列出了困难,给出了承诺,表明了决心,并且,给出了一个最郑重的名义——“以结婚为前提”!
他不是在玩一场暧昧的游戏,不是在施舍一份居高临下的宠爱!他是在认真地、以他古昭野的方式,请求我进入他的人生,并以他全部的力量,去为我们共同的未来铺路。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不是伤心,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感动、释然,和汹涌爱意的情绪冲击得无法自持。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他一直都知道我的顾虑,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做准备,他并非止步不前,而是在谋划一个更稳固、更清晰的开始。
我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又笨拙地诉着心意的男人,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彷徨和防备,如同春阳下的冰雪,悄然融化。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然后,在他越来越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零头。
“我愿意!”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清晰无比。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仿佛看到古昭野眼中,骤然亮起的、如同星河炸裂般的光芒,那里面充满了狂喜和如释重负。
他立刻上前一步,张开手臂,似乎想拥抱我,却又在触碰到我之前,克制地停了下来,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我,嘴角扬起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无比真实而舒展的笑容。
“太好了!”
他低声,声音里满是愉悦。
就在这时,早已隐藏在暗处的“帮凶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砰!”
“咻——啪!”
“嘭……”
绚烂的烟花毫无预兆地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照亮了整个山顶,也照亮了我们相视而笑的脸庞……悠扬的提琴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穿着优雅演出服的舞者悄然出现在草坪一侧的灯光下,开始翩翩起舞。
霍泽宇、贺涵之、褚怀宁、初杰、李劼李钰……他们一个个从藏身之处冒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用力鼓掌、吹口哨。
“恭喜啊昭野哥!总算出口了!”
“嫂子!以后就是真嫂子了!”
“要幸福啊!”
喧嚣、祝福、烟花、音乐、舞蹈……所有的一切,将我们包围!
古昭野在一片热闹中,再次看向我,眼中带着笑意和询问!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不再是握着手腕,而是掌心相贴,十指轻轻交握……
温暖,坚定,不容置疑!
我没有挣脱,反而回握住了他的手。
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星光与灯火交相辉映!他牵着我的手,走到餐桌旁,为我拉开椅子。
晚宴开始了!
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最特别、最难忘的一顿晚餐。
席间,他的兄弟们轮番过来敬酒(我的是果汁),着祝福的话,开着善意的玩笑!古昭野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过……他偶尔会侧过头低声问我菜品是否合口味,或者简单地为我介绍这道菜背后的故事。
没有刻意的浪漫表演,只有自然而然的亲近,和流淌在空气中的、甜蜜而安稳的气息。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前路或许依然会有风雨,但我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身边这个人,他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可以彼此携手并肩的承诺。
星火为证,余生为期!
我看着他被烛光和烟火映亮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而坚定。
是的,我愿意!愿意走向他,走向那个注定不平凡,却因为有了彼此而充满勇气和期待的,属于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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