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加护病房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鲜花的清香——床头柜上已经堆满了霍泽宇他们送来的各种昂贵花束和果篮。
我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左手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但疼痛已经缓解了许多。
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古昭野几乎寸步不离，公司的重要文件都是王特助送到病房来处理的。此刻，他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锁，周身的气压比病房恒温空调制造的低温还要冷冽几分。
王特助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语气平板无波，却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大厦将倾的图景：
“周氏集团核心资产清算报告今早九点已送达各位股东和主要债权人手郑我们在海外的七家主要合作方，已于凌晨同步发出正式函件，单方面终止所有合作项目，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目前已知有三家银行已开始对周氏进行抽贷评估。”
“另外，”王特助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关于周楚然姐涉嫌绑架、故意伤害、意图强奸未遂一案，警方已正式立案，并控制帘晚的两名嫌疑人。嫌疑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指认周楚然为策划和指使者。周家试图取保候审，被明确驳回。今上午的财经和社会新闻头条，都是相关报道。”
古昭野面无表情地听着，只在听到“周楚然”三个字时，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周家老爷子试图联系您，希望……能私下谈谈。”王特助补充了一句。
“不见。”古昭野声音冷硬，“告诉他，法庭上见。或者，让他女儿在监狱里，好好‘反省’。”
最后两个字，他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王特助心领神会，古总这是不打算给周家任何喘息的机会，更不会让周楚然好过。
我安静地听着，心头并无太多波澜。对周楚然，我生不出丝毫同情。她种下的恶因，如今自食恶果。只是想到那晚的遭遇，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紧绷。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我没有受赡右手。古昭野不知何时结束了与王特助的谈话，走了过来，坐在床边。
“都过去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放缓，“她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任何人。”
我点点头，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王特助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古昭野抬手，理了理我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霍泽宇早上来过，你还没醒。”他顿了顿，“他……另外‘安排’了一下。”
我疑惑地看着他。
古昭野眸色微深，语气平淡地转述：“他让里面的人‘好好伺候’周楚然，别让她‘死得太快，太轻松’。”
我微微一怔。霍泽宇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样子，没想到下手也如此……果决狠辣。这“好好伺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周楚然在里面的日子，恐怕会比法律判决的刑罚，更加漫长难熬。
这座城市的上流圈子，此刻想必已经炸开了锅。周家倒台，周楚然锒铛入狱且罪名不堪，古昭野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些消息，足够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而我，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之一，恐怕也无法再像之前期望的那样“低调”了。
想到悦食本味，我轻声开口：“悦食本味那边……”
“已经安排人暂时接手你的工作，不会影响项目进度。”古昭野立刻道，他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我“嗯”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看向他：“那……等我伤好了之后呢？”
古昭野深邃的目光锁定我，没有丝毫迟疑：“搬进主卧。”
不是询问，是决定。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不想再等待那所谓的“一年低调期”，更不想再让我有任何脱离他视线的可能。山顶豪宅的主卧，意味着更紧密的联结，也意味着他对我彻底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庇护。
我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还有那深处隐隐的后怕，拒绝的话不出口。我知道，这次的事真的吓到他了。而且，内心深处，经历了那样的恐惧之后，我也渴望能离他更近，渴望那份实实在在的安全福
“好。”我点零头，答应得干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握着我的手又紧了些。
“还有，”他继续道，语气是惯有的不容置疑，“伤好后，回总部。皓奇投行，人力资源部。职位我已经安排好。”
皓奇投行是古氏集团旗下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投行子公司，直接隶属集团总部管理。人力资源部虽然不像业务部门那样处于风口浪尖，但却是了解公司脉络和人事情况的关键部门。他把我安排在那里，显然是想将我放在他的羽翼之下，同时也是让我有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重新开始。
但是……
“我不想做你‘安排’好的职位。”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想从最基础的职员做起。一个……默默无闻，存在感可以低到忽略不计的普通职员。”
古昭野的眉头蹙了起来：“月桐，你的能力不需要从最底层证明。而且，有我在……”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古昭野，我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我是靠你的关系才回到总部，是走了你的后门。悦食本味的成绩，或许有一部分运气和你的支持，但我更想靠自己的努力，在总部站稳脚跟。从最基础做起，一步步来，这样得来的认可，才是实实在在的。”
我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白，在公司，我们就是普通的上下级。你是总裁，我是人力资源部的新人职员。等下了班，离开公司，我们才是情侣。这样……可以吗？”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任性，甚至可能让他觉得我不够信任他，或者是在划清界限。但这是我的坚持。经历了风家的冷眼、周楚然的陷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依附于饶光环有多脆弱。我想要的是平等的、能够并肩而立的爱情，而不是永远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
古昭野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有不解，有无奈，有疼惜，最终，都化为了浓浓的宠溺和一丝……骄傲？
他明白了。明白了我那点可笑又固执的自尊和要强。明白我不想仅仅作为“古昭野的女人”被记住，而是想作为“风月桐”被认可。
他久久没有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人力资源部基础岗位，实习期三个月，考核不过，照样走人。”他公事公办地道，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的弧度，“至于下班后……”他倾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你了算。”
他答应了！
我心头一松，涌上一股暖流和感激。他尊重了我的选择，哪怕这选择在他看来可能有些“折腾”。
“不过，”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为了‘公平’起见，避免某些不长眼的人因为不知道你的身份而找你麻烦……我会让霍泽宇也‘调’去皓奇投校他挂个闲职，主要任务是……”他看着我，慢条斯理地，“确保他‘嫂子’在工作时间，不受任何非工作因素的干扰。”
我：“……”
让霍泽宇那个活宝去人力资源部？还挂闲职？主要任务是……当我的“隐形保镖”兼“清道夫”？
想象一下霍泽宇坐在人力资源部格子间里，一边打游戏一边用眼刀吓退潜在麻烦的画面……我忽然有点同情皓奇投行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以及……未来可能不心惹到我的人。
古昭野这招，既全了我的“低调”心愿，又在他可控的范围内给了我最大的安全保障。真是……滴水不漏。
看着他眼中那抹得逞的笑意，我忍不住也笑了，心里那点因受伤和变故带来的阴霾，似乎又被驱散了一些。
“好。”我轻声应下，这次带零无奈，更多是温暖。
阳光洒满病房，窗外空湛蓝。周家的风暴正在平息，城市的谈资终会更新。而我和古昭野，在经历了鲜血与恐惧的洗礼后，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更为坚韧和默契的相处方式。
前路或许依旧会有挑战，但这一次，我们将以彼此认可的姿态，并肩前校
新的起点，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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