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宏远市的街头巷尾依旧残留着白日的燥热，但晚风拂过时，总算带来一丝丝微弱的凉意。
霓虹灯早早亮起，勾勒出城市喧嚣繁华的轮廓。
我独自走在人行道上，脚步有些虚浮！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下午、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和电话那头平静却充满审视意味的询问。
是古家那边的人……
不是古昭野的父亲和继母，似乎是他的一位叔父，代表古家来了解情况的。
语气彬彬有礼，措辞滴水不漏，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我的家世背景、工作经历、以及与古昭野相识相处的细节！对方甚至提到了，悦食本味项目和……那场拍卖会风波。
我没有惊动古昭野！
我知道这一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选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以这样直接又迂回的方式！我尽量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回答了所有问题，不卑不亢，但也保留了该有的隐私和余地。
挂断电话后，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现实差距和潜在阻力，随着这通电话，再次清晰而冷酷地摆在面前。
我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联系古昭野……我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静一静！
于是，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熙攘的商业街，拐进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夏夜的微风拂过脸颊，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经过一处市民广场时，音乐喷泉正在上演，水柱随着灯光和旋律变幻，周围聚集了不少纳凉散步的人……空气中弥漫着烤串、冰淇淋和廉价香水混杂的气味。
忽然，一阵毫无预兆的、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呕——”我猛地捂住嘴，弯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旁边路过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赶紧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那阵不适！
最近好像……是有点容易反胃？胃口也不太好，总是恹恹的……
『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毫无预警地劈入我的脑海。
『我的月经……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记忆有些模糊！
自从搬到山顶，和他朝夕相处，日子过得有些混乱！加上前段时间妈妈来访、居家隔离、工作适应……生理期似乎真的……推迟了？不，不仅仅是推迟，好像……很久没来了？
心猛地一沉，一个我不敢深想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该不会是……有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混乱、惊愕、无措……种种情绪瞬间将我淹没！我呆立在广场边缘，看着周围嬉笑的人群和变幻的喷泉，却仿佛置身于一个真空的玻璃罩里，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不，不一定……』
『也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作息紊乱导致的。』
我拼命安慰自己。
但那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定了定神，转身，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家24时药店。
心跳得飞快，手心冒出冷汗！
走进药店，冷气扑面而来……我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最后落在角落的计生用品区！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几个不同品牌的早早孕试纸。
我的脚步像灌了铅，慢慢挪过去！
手指微微发抖，拿起一盒最常见的品牌，看了看明，又放下……换了一盒更贵的，号称更精准的！最终，我鬼使神差地，把货架上三个不同品牌、不同灵敏度的试纸各拿了一盒，然后低着头，快速走到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中年阿姨，看了我手里的东西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熟练地扫码、装袋、找零。
我像是做贼一样，抓起袋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药店。
回到山顶豪宅时，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主宅灯火通明，但出乎意料地安静……明伯迎上来，古昭野晚上有个，无法推掉的线上国际商界领袖峰会，正在书房，叮嘱了不要打扰！
我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好……我知道了！”
“明伯，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胡乱应了一声，便拿着药店的袋子，快步上了楼，回到主卧。
反锁上门，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一些……我走到浴室，拆开一盒试纸的包装，按照明操作。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盯着白色试纸条上那个的观察窗，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到了……』
一条清晰的红色横线出现在c区（对照线）。
而t区（检测线）……似乎，好像，有非常非常淡的一抹粉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在灯光下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察觉……
『是……有了？还是没有？』
我的心悬在了半空！
明书上，即使是很淡的线，也代表可能怀孕，但最好隔用晨尿，再测一次确认。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抹若有若无的粉色，古家叔父的电话，还有古昭野的脸。
『他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高兴？惊讶？还是……觉得是麻烦？』
第二清晨，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大概还在书房，或者已经去晨练了。
我悄悄起床，忍着清晨的不适和紧张，用全新的试纸，严格按照明，取了晨尿再次检测……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仿佛更加煎熬！
当那两条线逐渐显现出来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c区那条线依旧鲜红清晰！而t区那条线……虽然颜色比昨深了一些，但依然不是那种刺目的鲜红，而是淡淡的、确确实实的粉红色。
“两条杠。”
即使颜色有深浅，但确实是……两条杠！
『我怀孕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扶着洗漱台才勉强站稳！
『不……不一定准！也许试纸有问题。也许……』
我几乎是颤抖着，拆开了昨晚买的另外两个品牌的试纸。
一次又一次地检测，结果，大同异……有的t区线稍微明显一点，有的依旧很淡……但无一例外，都显示着两条杠！
最后，我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看着面前摊开的、五六个显示着或深或浅两条红线的试纸，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我真的……怀孕了，在这样一个微妙而混乱的时期。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浴室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古昭野，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月桐？你在里面很久了，没事吧？”
我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将所有试纸、包装孩明书一股脑的……扫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扯了几张纸巾盖在上面！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没、没事！我马上出来！”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打开门，古昭野站在门外，已经换好了运动服，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似乎是刚晨练回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可能……没睡好！”
我避开他的视线，含糊道，“我没事，你去忙吧。”
他看了我几秒，眼神里有探究，但最终没再多问，只是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嗯，早餐记得吃……我上午要开个会。”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靠在门框上，心乱如麻！
我需要确认，百分之百的确认。
上午，我以身体不适、需要去医院检查为由，向张经理请了假！然后，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将那袋证据仔细地收拾好，带出家门，丢进了……远离山顶社区的一个公共垃圾桶。
接着，我打车去了位于城西、以妇产科闻名的柳庭威第二人民医院。挂号时，我特意指名要挂、妇产科圣手王玮医生的号！王玮医生55岁，女性，资历深，口碑极好，据为人也正直！
等待叫号的时间格外漫长！
候诊室里坐满了孕妇和陪同的家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一种特有的、混合着希望与焦虑的气息……我看着那些或平坦或隆起的腹，看着她们脸上或幸福或紧张的表情，手心一片冰凉！
“风月桐，到你了！”
护士叫到我的名字。
“在……马上！”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诊室。
王玮医生果然如传闻中那样，面容慈和，眼神清亮锐利！
她询问了我的基本情况、末次月经时间，我努力回忆了一个大概日期、以及身体不适的症状。
“先去抽个血，做个hcG和孕酮检查，再做个b超。”
王医生听完，利落地开隶子，“结果出来，你再拿单子，再过来找我。”
抽血，憋尿，等待b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幻而不真实！
直到我躺在b超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腹上，探头移动，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
给我做检查的是个年轻的女医生，她盯着屏幕，操作着仪器。
“嗯……看到了！”女医生轻声，指着屏幕上一个模糊的点给我看，“孕囊在这里，大符合孕周……差不多快两个月了！胎心……嗯，也有了，很微弱，但能看到搏动，恭喜你！”
『快两个月……胎心……』
屏幕上那个的、跳动的光点，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所有的侥幸、怀疑、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冰冷的医学影像彻底击碎……
我真的怀孕了，差不多两个月！一个正在我腹中，悄然生长、甚至已经有了微弱心跳的生命。
拿着新鲜出炉的化验单和b超报告，我重新回到王玮医生的诊室。
王医生仔细看了报告，点点头：“hcG和孕酮数值都不错，b超也显示宫内孕，有胎心！目前看胚胎发育是正常的，差不多快八周了。”
她抬头看我，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审视：“孩子打算要吗？有没有什么病史，或者用药史……需要特别注意的？”
“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吗？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
『在这个我和古昭野关系，尚未完全明朗、古家态度不明、我自己事业刚刚起步、甚至刚刚经历过惊魂噩梦的时候？』
“如果不打算要，需要尽快做决定，越早对母体伤害越。”
王医生见我不语，补充道，语气平静，不带任何评判，“如果打算要，就要开始注意了，前三个月是关键期，要补充叶酸，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和剧烈运动，定期产检。』
“有任何不适，比如腹痛、出血，要立刻来医院。”
我浑浑噩噩地听着，机械地点头。
王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叶酸和复合维生素，然后：“回去好好想想，和家人商量一下……决定了，按时来建卡产检。”
我拿着报告和药，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医院。
夏日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翻…可我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我怀孕了……怀了古昭野的孩子。』
在这个夏，在我最没有准备的时候。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告诉他？还是不告诉？这个孩子……我们，能要吗？』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b超单，第一次感到如此彷徨和无助！
未来，忽然变得一片模糊，充满了未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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