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陆续散去,带着各自的叹息与沉重。
霍泽宇拍了拍古昭野的肩膀,低声:“昭野哥,节哀。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叫我们。”
褚怀宁和贺涵之也默默颔首,眼神里是无声的安慰!雷玥最后看了我一眼,目光沉静而有力,仿佛在“我还在”,然后才转身,跟着其他人一起,沿着来路,缓缓离开了这片寂静的山坳。
墓园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古昭野还站在原地,握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像沙砾一样消散!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那块的青石碑上,眼神空洞而痛楚。
“古昭野,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古昭野身体一震,低头看我,眼底写满了不放心和担忧。
“月桐……”他声音干涩。
“就一会儿。”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里面是近乎哀求的空洞,“我想……单独和宁宁话……求你。”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和红肿却异常执拗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我的手。
那动作,像剥离自己的一部分!
“……我就在外面,不远。”
他哑声,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走到了墓园入口处的石阶旁,背对着这里,靠在一棵老松树上……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戒着任何可能打扰我的风吹草动。
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我和宁宁了。
冰冷的青石,洁白的百合,还有底下那方的、刚刚被新土覆盖的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百合清冷的香,混合成一种属于告别的、令人心碎的味道。
我慢慢走到墓碑前,跪坐了下来。
身下的草地还带着初秋的湿气,寒意透过薄薄的裙摆,侵入肌肤,我却浑然不觉。
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那冰凉的碑面。
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宁宁……”
我轻轻唤着这个名字,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是妈妈……妈妈来看你了。”
风声似乎了些,松涛也变得温柔,像是在倾听。
“宝宝,不要怪妈妈,好不好?”
我的声音开始哽咽,断断续续,“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真的……真的很想保护你……很想带你回家,看看你的房间,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听你叫妈妈,看你爸爸笨手笨脚地给你换尿布……”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墓碑前的泥土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是妈妈没用……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害怕了,疼了……”我捂住嘴,压抑着喉咙里涌上的呜咽,胸口堵得快要爆炸,“对不起……宁宁……对不起……”
我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妈妈答应你,妈妈一定……一定先把身体养得壮壮的。”
我抽泣着,声音破碎却异常认真,像是在对神明起誓,又像是在安抚那个再也听不到的灵魂,“等妈妈好了,等这里……”我轻轻抚过自己平坦冰冷、依旧隐隐作痛的腹,“等这里准备好了,宁宁再回来,好不好?”
“到时候,妈妈一定会倾尽所有,用尽全力,保护好你。”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墓碑上简单的刻字,仿佛能穿透泥土和木盒,看到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再有冰冷,不会再有黑暗……妈妈会给你最温暖的怀抱,最安全的家……”
“爸爸也会……爸爸他……他真的很爱你……”
提到古昭野,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个总是强大冷静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我们的痛,是双份的,叠加的,沉重得几乎要将彼此压垮。
“所以……宁宁,不要怕,也不要走远……等等妈妈,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低声哀求着,声音里充满了连自己都不信的渺茫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扑棱翅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只羽毛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麻雀,不知从哪里飞来,轻盈地落在墓碑旁的百合花茎上!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眼神纯净,带着一种动物特有的、懵懂的安宁。
我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它。
麻雀在花茎上跳了跳,似乎觉得不稳,又扑扇了一下翅膀,竟然径直朝着我飞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它轻盈地落下,的、温热的爪子,不轻不重地踩在我的掌心……羽毛蓬松柔软,带着阳光和风的气息!它在我掌心站稳,依旧歪着头看我,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咕的声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冰冷的掌心,传来了陌生的、鲜活的生命温度……那的、跳动的心脏,隔着柔软的羽毛和皮肤,传递到我几乎麻木的神经末梢。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悸动……和汹涌而来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防线。
“宁宁……是你吗……是你听到了吗……”
我看着掌心这只安静的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再次疯狂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是你在回答妈妈吗……告诉妈妈……你愿意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对不对……”
鸟在我掌心轻轻啄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然后,它抬起头,黑亮的眼睛依旧静静地看着我,仿佛真的在聆听,在回应。
“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将掌心的鸟心翼翼地拢在胸前!
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有失去的剧痛,有无尽的悔恨,有卑微的祈求,也迎…
这一丝渺茫却实实在在的、来自掌心温度的慰藉。
我哭得全身抽搐,几乎喘不过气,把脸埋在自己拢起的手掌、和那只安静的鸟身上,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与痛,都哭出来,传递给掌心中这个的、偶然的、却在此刻如同神迹般的生命。
几乎就在我哭声爆发的瞬间,墓园入口处那道紧绷的背影猛地转过身。
古昭野像一阵黑色的疾风,几步就冲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惊惶和毫不掩饰的心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拢在胸前、埋首痛哭的样子,以及……我微微张开的手掌中,那只安静站立的灰鸟时,他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惊惶变成了极度的愕然,然后,那双赤红的、盛满痛楚的眼睛里,一点点地,弥漫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同样悸动和巨大悲赡复杂光芒……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静静地看着我,看着那只鸟,看着我们之间这奇异而悲赡“交流”。
我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只鸟始终安静地待在我的掌心,偶尔轻轻动一下,仿佛在用它的方式,陪伴着这个悲痛欲绝的母亲。
古昭野终于缓缓走上前,在我身边蹲下。
他没有话,只是伸出双臂,将连同我捧着鸟的手一起,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了他宽阔温暖的怀抱。
他的怀抱依旧带着颤抖,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入我的发间。
我靠在他怀里,继续放声哭着,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化成眼泪流干……掌心的温暖和身后的温暖,将我从冰冷的绝望深渊里,暂时地、微弱地,托住了一点。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续的抽噎。
极度的疲惫和情绪透支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似乎感觉到,掌心那点温热的、的重量,轻轻动了动,然后,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羽毛掠过皮肤的触福
『鸟……飞走了吗?』
『是梦?还是真的?』
我已经无力分辨!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古昭野收紧的手臂,和他落在耳边的、带着湿意的、低哑到极致的一句:“睡吧……月桐……我在这里……”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一片死寂的、却仿佛不再那么冰冷刺骨的宁静!
我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而那只偶然飞落掌心的鸟,如同一个无声的应答,一个短暂的慰藉……
在完成它神秘的使命后,振翅飞入了暮色四合的松林深处,消失不见!
唯有掌心残留的那一丝细微的、属于生命的温度,和身后那个男人坚实而痛苦的怀抱,成了这个漫长冬日来临前,我仅能抓住的、一点点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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