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离去后,院落里只剩浓重的血腥气裹着残存的死气,薛洋瘫在满地黑血里,胸口被阴兵散逸的死气震出一个空洞,双目圆睁,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怨毒,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早已没了气息,指尖攥着的一颗发黑的糖块滚落在旁,沾了污泥,没了半分甜意。
蓝忘机垂眸扫过薛洋的尸身,神色未动,转身看向义庄深处。晓星尘的棺材就静放在里间角落,落满尘埃,透着沉沉的冷寂。他缓步上前,指尖轻触棺木,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棺身陈旧,刻着简单纹路,蒙着的灰絮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满是岁月的荒芜。
他俯身,指尖凝起灵力,缓缓掀开棺盖,内里空无一物,只剩一层薄尘。蓝忘机眸色微沉,目光落在棺底,指尖探去轻敲,棺底竟有空响。他抬手运力,掌心清光流转,稳稳将棺身抬起,挪至一旁。
棺下地面土层松软,似被人动过手脚。蓝忘机指尖灵力迸发,轻轻拨开表层浮土,很快便触到硬物——是一截泛着青白的手臂,骨骼清晰,皮肤干瘪却未完全腐朽,指尖关节泛着淡淡的黑气,正是鬼手的右手。那手臂静静埋在土中,指尖蜷缩,仿佛还凝着生前的力道,周身残存的邪气在蓝忘机的清正灵力下微微躁动,却终究翻不起波澜。
他俯身将鬼手右手取出,指尖捏住手臂关节处,灵力缓缓渡入,压制住内里残存的邪气,目光沉敛。如今总算集的差不多了,也算给逝去的人留个念想。
冥界深处,黑雾沉凝,殿宇巍峨如铸,冷寂的气流卷着细碎的冥火,在廊柱间无声游走。魏无羡斜倚在玄黑王座上,墨发松垂,玄色衣袍铺展如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莹白玉佩,眸底映着殿中摇曳的幽光,漫不经心下藏着隐忧。
阴兵列队而入,玄甲染霜,躬身行礼,沙哑声线撞在殿壁上,回声沉沉:“陛下,属下幸不辱命,晓星尘残魂已净化收拢,现安置妥当。”
魏无羡指尖一顿,抬眼望去,声线慵懒却带着笃定的关切:“嗯,知晓了。蓝湛那边,如何了?”
为首阴兵垂首应道:“回陛下,冥后安好。义城凶尸傀儡已尽数伏灭,薛洋伏诛,冥后灵力稳固,未有损伤,神色平和。”
魏无羡闻言,眉峰轻展,眼底郁色散去大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玉佩转得更快了些:“甚好。将残魂妥善收好,莫要再沾杂气。退下吧。”
“是。”阴兵齐声应下,躬身退去,身影隐入殿外黑雾,殿内重归寂静,只剩魏无羡眼底温软的光,漫过冷寂的王座,满是惦念。
魏无羡听罢阴兵回话,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当即直起身,玄色衣袍随动作轻扬,墨发扫过肩头,眼底漫着真切的暖意,脚步一抬便要往殿外去——他醒后便被拘在冥界稳固神魂,许久没见蓝湛,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奔赴的急切,恨不能即刻瞬移到那人身边,好好看一看才安心。
刚踏出两步,殿侧光影微动,一袭素白医袍的温情缓步上前,眉眼沉静,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抬手轻轻拦住了他的去路。她身为冥界司医,掌轮回魂息,更通晓阴阳命理,自魏无羡苏醒便时刻留意他的神魂状况,此刻见他这般急切,眉宇间的忧色更甚几分。
“陛下留步。”温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细细打量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淡黑气,语气愈发语重心长,“臣已知会过阴兵,晓星尘的残魂已安置在养魂玉中,玉中温养之力醇厚,再静养些时日,魂息便能凝实,届时涤清余孽邪气,便可安然入轮回,转世投个好人家,了却这一世的苦厄。”
魏无羡点头应下,语气带着几分疏朗:“辛苦你了,安置妥当便好。”罢便要再次抬步,手腕却被温情轻轻按住,力道不大,态度却格外坚持。
“陛下,”温情凝眸望着他,字句清晰,满是顾虑,“臣知晓你与冥后情意深重,日夜牵挂,此刻急于相见亦是情理之中,可臣有几句话,不得不与陛下听,还望陛下静心考量。陛下此前神魂受损深重,虽得以苏醒,却尚未完全稳固,魂魄里的浊气仍需时日慢慢消散,冥界阴气浓郁,最是适宜陛下静养调息,而人间阳气炽盛,与陛下冥界之躯本就相冲,贸然前去,极易耗损神魂,不利于恢复。”
她顿了顿,见魏无羡神色微凝,知晓他听进了几分,便继续道:“再者,冥后乃生重阳之体,周身阳气纯粹炽烈,与生俱来的正阳之气,对寻常阴物有克制之效,陛下如今神魂未稳,阴体尚弱,这般时候与冥后相处,本就容易因阴阳相悖受些冲撞。更要紧的是,陛下与冥后尚未定下同心契约,未有契约相系,阴阳便无法相融相济,反而会相互抵触,此刻若是太过亲密,阴阳气息交缠碰撞,于陛下而言损耗极大,更甚者——”
温情语气沉了沉,眼底忧色更浓:“陛下身为冥界之主,虽为男子之身,却承冥府阴泽,可纳阳凝胎,这般阴阳相悖之际亲密相贴,阳气入体极易引动胎息,陛下神魂未稳,若真有孕,胎气动荡,必会反噬神魂,损耗根本,伤及性命,后果不堪设想。”
她完,目光恳切地望着魏无羡:“陛下,并非臣多事阻拦,实在是关乎陛下安危,容不得半分大意。还请陛下暂且忍耐些时日,待陛下神魂稳固,与冥后定下同心契约,届时契约相牵,阴阳相融,互为补益,再相伴相守,亲密无间,便不会再有这般顾虑,既不损陛下神魂,也能安稳长久。还望陛下以自身安危为重,莫要急于一时。”
温情的话字字戳在要害上,魏无羡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眸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脚步不自觉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他满心满眼都是奔赴蓝湛的念想,竟全然忘了自己刚苏醒的神魂尚弱,忘了阴阳殊途的顾忌,更忘了那未定下的同心契约,只顾着随心而动,倒真像个不懂权衡的孩童,失了冥王该有的沉稳。
喉间轻滚,他默了片刻,眉宇间的怅然渐渐淡去,只剩几分了然的轻叹,语气沉了沉,没了方才的急切,多了几分冥王该有的克制:“是我欠缺考虑了。”是啊,他不再是从前随心所欲的魏无羡,如今身系冥界万千魂灵,是执掌幽冥的冥王,一举一动皆关乎冥界安稳,更关乎自身神魂安危,的确任性不得。
抬眼望向温情,眸底已然平复了心绪,只剩几分沉定:“你的意思,我明白的,也都记着了。安心,我不会贸然前去扰他,更不会失了分寸。”话落,心底的牵挂翻涌依旧,却被他强行压下,转身缓缓走回王座旁,玄袍扫过冰冷的玉阶,背影透着几分隐忍的克制。
温情摇摇头,眼底忧色未减,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持重:“陛下明白就好,臣并非要拆散陛下与冥后,只是时机未到,稳妥为上。您神魂受损非一日之功,需得好生静养三月,待气息稳了,再请冥后来冥界一趟,定下同心契约,届时阴阳相济,彼此相护,往后岁岁相伴,有的是时光相守,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她看着魏无羡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又补了句:“若是实在牵挂,陛下可遣灵蝶传讯,灵蝶携冥界阴气,不会冲撞冥后正阳之体,也能稍慰相思,总好过贸然相见伤了自身。”
魏无羡指尖摩挲着袖缘,眸色沉了沉,低声应下:“我知道了,便按你的来。”相思蚀骨,却也只能暂且忍耐,他是冥王,肩上担着冥界气运,自身安危容不得半分差池,更不能因一时贪念,反倒让蓝湛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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