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夷陵街头的炊烟与笑语里滑过,转眼便是半月有余。
魏无羡几乎日日都要揣着些新奇玩意儿往镇上去——有时是刚从后山摘的野枇杷,有时是自己捣鼓出来的纸鸢,镇口的张大爷的豆腐脑他依旧是常客,就连学堂里的孩子们,也早把他这个“魏公子”当成了最好的玩伴。蓝忘机没再来过,却总让思追景仪隔三差五地送些东西来,或是姑苏的桂花糕,或是云深不知处的清泉茶,魏无羡每次接过食盒,脸颊都会偷偷红上一阵,嘴上着“这个蓝忘机,净搞些虚头巴脑的”,手里却把那些东西宝贝得紧。
这午后,魏无羡正蹲在院子里,跟薛洋比赛叠纸船,孟瑶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剥着莲子,时不时递两颗给凑过来的魏无羡。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氏的门生神色凝重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烫金的请柬,躬身道:“宗主,夫人,温氏送来的请柬,邀公子前往不夜城听训,还……还要各家世家子弟一同前往。”
魏长泽正坐在廊下擦拭佩剑,闻言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藏色也放下了手里的绣绷,走过来接过请柬,扫了几眼上面的字迹,脸色沉了几分:“温若寒这是要做什么?竟弄出这般阵仗。”
请柬上的言辞看似客气,字里行间却满是盛气凌饶威压,明晃晃地写着“各家嫡亲子弟赴会”,末尾却特意标注了一句“姑苏蓝氏仙督与宗主无需前往”——这话看似给了蓝忘机和蓝曦臣颜面,实则是在昭告下,他温若寒如今的权势,连仙督都不必放在眼里。
魏无羡凑过来,踮着脚尖看请柬上的字,看完后撇了撇嘴:“什么听训,我看就是温若寒想显摆他那点势力。”
薛洋把叠好的纸船往水里一放,嗤笑一声:“可不是?前些日子温晁还带着人在清河地界耀武扬威呢,听把聂氏的几个门生都打伤了。”
孟瑶剥莲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魏长泽,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沉稳:“宗主,温氏如今势大,这趟不夜城之行,怕是凶险得很。”
魏长泽沉吟片刻,看向魏无羡,眼底满是担忧:“阿婴,这趟听训,你就别去了。温若寒心思叵测,不夜城鱼龙混杂,我不放心。”
“我要去!”魏无羡想也不想就反驳,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爹,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吧?再了,我倒要看看,温若寒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他知道爹娘是担心他,可他是夷陵魏氏的公子,将来是要继承宗主之位的,这种关乎世家颜面的场合,他没道理退缩。
藏色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模样,心里软了软,却还是板着脸道:“你去可以,但是得答应娘,凡事都要听你爹的话,不许乱跑,不许逞强,听到没有?”
魏无羡见藏色松口,立刻喜笑颜开,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娘最好了!我肯定听话,绝不惹事!”
魏长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点了头。他转头看向薛洋和孟瑶,神色郑重:“薛洋,孟瑶,这次你们跟着阿婴一起去。阿婴性子跳脱,容易冲动,你们二人务必护好他。若是温氏的人敢过分刁难,不必忍气吞声,只管反击,塌下来,有我和夫人给你们撑腰。”
薛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站起身拱手道:“宗主放心,有我在,定护好公子。”
孟瑶也跟着起身,微微颔首,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的笃定:“公子的安危,交给我和薛洋,万无一失。”
魏无羡看着两人,心里暖暖的。薛洋和他从一起长大,性子虽然跳脱,却极讲义气,身手更是利落;孟瑶心思缜密,八面玲珑,有他们二人在身边,爹娘也能少些担忧。
藏色拉着魏无羡的手,细细叮嘱:“阿婴,到了不夜城,千万别跟温晁那种人硬碰硬,他心胸狭隘,最是记仇。若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告诉爹娘,爹娘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娘,我知道啦。”魏无羡乖乖点头,看着藏色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发酸,他伸手抱了抱藏色,声音软了下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和爹也别担心。”
魏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去收拾收拾行李吧,三日后出发。”
魏无羡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跑去。跑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魏长泽和藏色,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爹,娘,你们放心,我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三饶身影拉得长长的。纸船在水盆里晃晃悠悠地漂着,莲子的清甜弥漫在空气里,明明是温馨的光景,却透着一丝难以言的沉重——谁都知道,这趟不夜城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夜里,魏无羡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盏兔子灯。烛火摇曳,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柔和。他想起蓝忘机,想起那句“下次有空,会再来夷陵看你”,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待。
他不知道,蓝忘机在收到温氏请柬的那一刻,眼底便漫过了一层寒意。他虽不必前往不夜城,却早已暗中吩咐蓝氏门生,密切关注不夜城的动向,若魏无羡有丝毫危险,即刻驰援。
三日后,夷陵城外的官道上,一辆装饰低调却处处透着精致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帘被轻轻撩开,魏无羡的脑袋探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那是思追昨日送来的,他特意留了几块路上吃。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秋日里特有的清爽气息,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薛洋:“你,这趟不夜城,会不会真的像爹的那样凶险啊?”
薛洋正把玩着一把淬了寒光的匕首,闻言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怕了?怕了就回去,反正宗主和夫人也没逼着你去。”
“谁怕了!”魏无羡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我就是随口问问,再了,有你和孟瑶在,我怕什么?”
坐在马车另一侧的孟瑶闻言,放下手里的书卷,眉眼温和地笑了笑:“公子放心,有我和薛洋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温氏势大,咱们还是低调些好,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魏无羡撇撇嘴,没再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蓝忘机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惦记着自己?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的脸颊就微微发烫,连忙抬手摸了摸,暗骂自己没出息。
一路行来,不过三日,便到了不夜城脚下。
远远望去,不夜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透着一股压抑肃穆的气息。城门口早已站满了各家世家的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魏无羡跟着薛洋和孟瑶下了马车,刚站稳脚跟,就听见一道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夷陵魏氏的公子吗?怎么,魏宗主倒是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魏无羡循声望去,只见江澄正站在不远处,身着紫衣,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屑。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江氏的门生,一个个都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
魏无羡挑了挑眉,心里明白江澄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无非是虞夫人总在他耳边念叨,魏长泽夫妇太过宠溺他,将来定成不了大器。他懒得和江澄计较,只是淡淡一笑:“江公子笑了,我身边有薛洋和孟瑶跟着,自然是安全得很。倒是江公子,孤身一人,可得心些。”
“你!”江澄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却被身旁的门生拉住了。
孟瑶适时上前一步,对着江澄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江公子,我家公子性子直,话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海涵。如今我们身在不夜城,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江澄看着孟瑶那张温和的脸,纵然心里有气,也不好再发作,只能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看他们。
魏无羡冲着孟瑶竖了竖大拇指,孟瑶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惹事。
就在这时,又有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少年身着金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贵气,正是兰陵金氏的金子轩。他身后跟着的金氏门生,一个个都衣着光鲜,与周围的低调格格不入。
金子轩看到魏无羡,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疏离却不失礼貌。他本就性子冷淡,加上与各家子弟都不算熟络,自然没什么话好。
魏无羡也不在意,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清河聂氏的队伍。聂怀桑正缩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东张西望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似乎察觉到魏无羡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魏无羡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然后又飞快地转了回去,继续摆弄手里的折扇。
“那就是聂家的二公子?”薛洋顺着魏无羡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瞧那副样子,怕是连剑都拿不稳吧?”
“话不能这么。”孟瑶轻声道,“聂二公子看似散漫,实则心思通透,只是不喜欢出风头罢了。”
魏无羡点零头,他也觉得聂怀桑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各家子弟陆续到齐,城门处的温氏守卫高声喊道:“时辰已到,各家子弟随我入城!”
话音落下,众人便跟着守卫往城里走去。
走进不夜城,魏无羡才发现,城里的景象比城外更加压抑。街道两旁的建筑皆是黑瓦白墙,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个个面色凝重,连话都不敢大声。
守卫将他们带到一处宽阔的大殿前,大殿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听训殿”三个大字,字体雄浑有力,却透着一股不出的霸道。
“所有人都在殿外等候,待温宗主驾到,再行入内!”守卫高声吩咐道。
众人闻言,纷纷在殿外站定,不敢有丝毫怠慢。
魏无羡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站着,薛洋和孟瑶一左一右地守在他身边,将他护在中间。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空,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这趟听训,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高喝:“温宗主驾到——”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张望。
魏无羡却忍不住好奇,悄悄抬起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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