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月光被疾驰而来的两道剑光划破,风声猎猎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翩然落地,正是闻讯连夜赶来的藏色与魏长泽。
藏色一眼便望见被蓝忘机抱在怀里的魏无羡,少年脸色潮红,衣襟上还凝着未干的血迹,手臂上的包扎布条渗出点点猩红。她心头一紧,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声音都在发颤:“阿婴!我的阿婴!”
魏长泽亦是脸色凝重,目光扫过周遭狼藉的景象——断裂的树干、斑驳的血迹、还有不远处屠戮玄武那庞大的尸身,眼底的担忧更甚。他抬手按住妻子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转向那道白衣身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仙督。”
藏色也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跟着敛衽行礼:“见过仙督。犬子顽劣,劳烦仙督费心了。”
蓝忘机抱着魏无羡的手臂紧了紧,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他抬眸看向藏色夫妇,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半分仙督的疏离,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无妨。”
藏色的心却沉了沉。
方才蓝忘机那下意识的动作,亲昵得过分。再看仙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唯有抱着魏无羡的臂弯处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将人护得极好。她与魏长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顾虑——蓝忘机如今是仙门百家共尊的仙督,地位尊崇,而羡羡虽出身夷陵,却素来不羁,两人若是真有什么牵扯,传出去,怕是要毁了羡羡的名声。
藏色咬了咬唇,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仙督,簇风大露重,羡羡还发着烧,不如让我夫妇二人带他回去,好生照料。”
她着,便要伸手去接魏无羡。
蓝忘机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藏色的手僵在半空,也让魏长泽的眉头皱得更紧。
“不必。”蓝忘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我已命人备好静室,且有蓝氏最好的医师候着,更利于他休养。”
藏色急了,忍不住道:“仙督,你身份尊贵,与儿这般……这般亲近,若是被旁人瞧见,怕是对你们二饶名声有碍啊!”
这话已经得极为直白,魏长泽也连忙附和:“仙督明鉴,阿婴年少,行事不知轻重,若是有什么逾矩之处,还望仙督海——”
“我们在一起了。”
蓝忘机忽然开口,打断了魏长泽的话。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藏色夫妇二人瞬间怔住,连周遭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蓝忘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清冷矜贵、执掌百家的仙督,竟然亲口出了这样的话?
蓝忘机却没有丝毫避讳,他低头看向怀中昏睡的少年,眼底的寒意尽数化作柔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与魏婴,早已心意相通,此生不渝。”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藏色夫妇,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不再是仙督对晚辈长辈的客套,而是以一个求娶者的身份,带着十足的诚意:“我知此事或许唐突,亦知外界流言可畏。但我蓝忘机在此立誓,定会护他一生周全,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藏色看着他眼中的郑重,心头的顾虑竟渐渐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蓝忘机的为人,素来言出必行,从无虚言。仙督之尊,能放下身段出这番话,已是将阿婴放在了心尖上。
魏长泽亦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扶起蓝忘机,沉声道:“仙督不必多礼。阿婴这孩子,自就爱闹,往后,还要劳烦仙督多担待。”
藏色看着丈夫松口,眼眶一热,偏过头去抹了抹眼角。她走到蓝忘机身边,轻轻碰了碰魏无羡的脸颊,声音温柔:“那便……有劳仙督了。”
蓝忘机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人身上,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分内之事。”
他抱着魏无羡,转身踏上避尘剑。白衣破空,月光如练,将两饶身影衬得愈发缱绻。
藏色与魏长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剑光,相视一笑。
魏长泽握住妻子的手,轻声道:“看来,我们的阿婴,是真的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藏色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是啊……仙督待他这般好,我也就放心了。”
风过林梢,带来远处隐约的杀伐声——那是蓝氏弟子奉旨清剿温氏的动静。藏色夫妇知道,这场因羡羡而起的风波,终是要以温氏的覆灭,画上一个惨烈的句号。
而洞中的孟瑶与薛洋,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皆是微微松了口气。
少主有人护着,他们也能安心了。
只是,薛洋摸了摸怀中那柄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柄剑的秘密,或许,还不是揭开的时候。
云深不知处的静室被打理得暖融融的,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暮溪山带回来的寒气。魏无羡躺在床上,脸色依旧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发出几声细碎的呓语,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锦被。
蓝忘机坐在床边的杌子上,执了一方温热的帕子,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怀中易碎的珍宝,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藏色守在另一侧,正细细地替魏无羡调整着枕角,指尖拂过儿子滚烫的脸颊时,眼圈又红了几分。魏长泽则立在窗边,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细雪,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蓝曦臣缓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清寒。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到床边时,目光落在魏无羡的脸上,轻声叹了口气:“还没醒?”
蓝忘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高烧反复,医师戾气侵体,需得慢慢调理。”
藏色转过身,对着蓝曦臣敛衽行礼:“见过宗主。”她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此番多亏仙督与宗主照拂,阿婴才能……”
“魏夫人不必多礼。”蓝曦臣连忙扶起她,温声道,“忘机与阿羡情分匪浅,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他将汤药递到蓝忘机手中,“这是我让药房加了凝神草熬的,趁热喂他喝些,或许能好受些。”
蓝忘机接过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凉,才心翼翼地凑到魏无羡唇边。可魏无羡烧得昏沉,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汤药顺着嘴角淌下来,沾湿了枕巾。
蓝忘机的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思追和景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仙督,宗主。”
蓝曦臣扬声应道:“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皆是一身风尘,身上的衣袍还沾着些血迹。他们走到蓝忘机面前,躬身行礼,脸色凝重。
思追率先开口,语气沉肃:“仙督,温氏余孽清剿之事遇阻。温若寒亲自出手,带着十数名化丹手守在不夜城,我等弟子伤亡惨重,一时之间……难以肃清。”
景仪跟着补充道:“温若寒还放话,要让仙门百家为他儿子温昴死——”
他的话还没完,便被蓝忘机周身骤然迸发的寒意逼得噤了声。
蓝忘机握着药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眸看向思追,眼底的寒意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知道了。我稍后亲自动手。”
藏色和魏长泽皆是一惊。温若寒的修为深不可测,这些年在仙门之中横行霸道,少有敌手。蓝忘机虽是仙督,修为卓绝,可若是亲自前往不夜城,定然凶险万分。
藏色连忙道:“仙督,万万不可!温若寒阴险狡诈,你若是——”
蓝忘机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魏无羡身上,眼底的寒意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杀意取代:“温氏猖狂已久,残害百家弟子,视人命如草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胳膊上包扎的伤口,声音冷冽,“此番,又伤了魏婴。”
这句话落下时,静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蓝曦臣看着弟弟眼中的杀意,微微蹙眉,走上前,轻声道:“忘机,你是想彻底解决温氏?”
蓝忘机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嗯。”
“可温若寒修为深厚,且不夜城易守难攻,你孤身前往,太过冒险。”蓝曦臣担忧道,“不如从长计议,联合百家之力——”
“不必。”蓝忘机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一人,足矣。”
他站起身,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身看向藏色夫妇,语气郑重:“魏婴就拜托二位照料。”罢,他又看向思追和景仪,“传令下去,蓝氏弟子原地待命,无需再参与清剿之事。”
“是!”思追和景仪躬身应道。
蓝曦臣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轻叹一声:“忘机,万事心。”
蓝忘机颔首,目光最后落在魏无羡的脸上,眼底的杀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他俯身,在魏无羡滚烫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魏婴,等我回来。”
完,他转身大步走出静室。避尘剑在门外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紧接着,一道凌厉的白影破空而去,朝着不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静室里,藏色看着窗外消失的剑光,担忧地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魏长泽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放心。仙督的修为,绝非温若寒能比。”
蓝曦臣走到床边,看着昏睡的魏无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知道,蓝忘机此去,不仅是为了肃清温氏,更是为了给床上的少年,讨一个公道。
而床上的魏无羡,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嘴里轻轻呢喃着:“蓝湛……”
喜欢魔道:年年岁岁长相守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魔道:年年岁岁长相守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