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云深不知处的清宁里悄然滑过,檐角的积雪融了又落,阶前的兰草抽了新芽,转眼便是数月。
魏无羡手上的伤早已好得差不多,起初还被蓝忘机拘着不许乱跑,后来实在耐不住他软磨硬泡,便松了口,只是每日里仍要仔细检查他的手腕,替他揉按活血,生怕落下半点病根。那些日子里,两人时常并肩走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道上,或是坐在冷泉边看流云,或是窝在静室里抄家规——自然是魏无羡歪在软榻上嗑瓜子,蓝忘机替他执笔,偶尔被他逗得难耐,便伸手捏捏他的脸颊,换来一阵清脆的笑闹。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连风拂过树梢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缱绻的暖意。
这般安稳的时光里,外界的风雨却从未停歇。
魏长泽并非真的不问世事,只是不愿掺和仙门百家的纷扰。可江氏将魏无羡弃于乱葬岗之事,他早就让人去办了,只是那时魏无羡被蓝忘机带回云深不知处,身子骨弱,他便压下了这口气,只待时机成熟。如今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养得眉眼舒展,气色红润,魏长泽便再无顾忌,亲自出山,带着魏氏的子弟,对着江氏发难。
魏氏虽低调多年,底蕴却远非如今的江氏可比。魏长泽手段凌厉,先是断了江氏的几处灵药供给,又在仙门集市上截了江氏的订单,再借着当年江氏背弃盟约、苛待故人之子的由头,联合了几家与江氏有旧怨的世家,处处打压。江氏本就因当年温氏折损了不少元气,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不过月余,便已是焦头烂额,宗门上下人心惶惶,连云梦的莲花坞,都透着几分颓败的气息。
江枫眠急得满嘴燎泡,虞紫鸢更是日日摔砸东西,却半点法子也无。魏氏势大,他们根本无力抗衡,思来想去,便只能将目光投向了金氏。
金氏富甲一方,势力雄厚,金子轩又是仙门百家公认的才俊,与江厌离自幼便有婚约。只是当年金子轩瞧不上江厌离,这婚约便一直拖着,如今江氏走投无路,便顾不得许多,主动派人前往金麟台,将这门搁置已久的联姻,重新提上了日程。
江枫眠亲自修书,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哀求,只求金氏能出手相助,护住江氏的基业。而作为交换,江氏愿意即刻送江厌离入金麟台,与金子轩完婚,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荣辱与共。
金麟台的金光善接到书信时,愣了半晌,随即便是满脸的复杂。而远在云深不知处的魏无羡,还窝在蓝忘机的怀里,翻着一本话本,对云梦掀起的这场风波,一无所知。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卷着云深不知处后山的竹香,漫过静室的窗棂。
藏色与魏长泽并肩立在院门外,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隔着疏疏的竹影望进去,只见魏无羡正踮着脚,伸手去够廊下挂着的那串风铃——那是蓝忘机寻了姑苏最好的匠人,用暖玉打磨的,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最合魏无羡的心意。
他如今被蓝忘机宠得愈发娇憨,身上穿着件月白色的云纹里衣,外头松松垮垮罩着件蓝氏的外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够了半晌没够着,反倒脚下一滑,惊呼一声便往后倒去,却被一双稳稳的手臂接了个满怀。
蓝忘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将人圈在怀里,垂眸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又宠溺:“慢点。”
魏无羡转头,鼻尖蹭过蓝忘机的下颌,不满地哼唧:“都怪你,把风铃挂这么高。”嘴上抱怨着,手却缠上了蓝忘机的腰,整个人都赖在他怀里,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樱蓝忘机也由着他,抬手摘下那串风铃,递到他手里,指尖还不忘替他揉了揉方才踮脚时发酸的脚踝。
这般亲昵又缱绻的模样,看得院门外的藏色忍不住弯了唇角,转头与魏长泽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笑意。他们素来疼宠魏无羡,却也未曾这般细致妥帖,蓝忘机待他,竟是比捧在掌心里还珍重几分,将他养得眉眼间尽是鲜活的灵动,半点不见当年乱葬岗的阴霾。
魏无羡玩够了风铃,才后知后觉瞥见院门外的人影,眼睛一亮,挣开蓝忘机的怀抱便朝那边跑去,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溪水:“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他跑得急,裙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微风。蓝忘机紧随其后,伸手护着他的腰,生怕他绊倒,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不离。
藏色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少年,抬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笑骂道:“臭子,越发没规矩了,在云深不知处,也敢这般胡闹?”嘴上着,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指尖拂过他细腻的皮肤,只觉这孩子被养得极好,气色好得不像话。
魏长泽走上前,伸手揉了揉魏无羡的头发,目光落在一旁含笑而立的蓝忘机身上,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忘机,多谢你。”
蓝忘机微微躬身,淡声道:“应该的。”
话间,魏无羡已拉着藏色的手往屋里走,叽叽喳喳地着近来的趣事,一会儿蓝忘机陪他去冷泉捉鱼,一会儿后山的兔子圆滚滚的,眉眼弯弯,笑意晏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爱意浸润的柔软。
藏色看着他这般模样,只觉心头一片熨帖——自家的崽,终究是被人放在心尖上,宠成了最无忧的模样。
静室的窗下摆着一张软榻,阳光透过窗棂筛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竹影。魏无羡正蜷在榻上,脑袋枕着蓝忘机的腿,指尖拨弄着一枚玉佩——那是藏色刚塞给他的,是魏家祖传的物件,温润的玉质触手生暖。
藏色坐在对面的竹椅上,看着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都快及冠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娃娃似的。”
魏无羡闻言,从玉佩上挪开目光,眨了眨眼,往蓝忘机怀里缩了缩:“及冠怎么了,及冠了也是阿爹阿娘的崽,还是蓝湛的……”后半句话没完,便被蓝忘机轻轻捏了捏脸颊,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藏色看得心头熨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及冠礼是大事,阿爹阿娘已经在着手准备了,魏氏的宗亲也都在盼着。”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意,“再者,你总这么赖在云深不知处,赖在忘机身边,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魏无羡一愣,指尖的玉佩险些滑落,被蓝忘机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抬眼看向藏色,没等开口,就听藏色继续道:“你与忘机的情意,阿爹阿娘都看在眼里,也满心欢喜。既然彼此心意已定,不如趁及冠礼前后,把婚事定下来。”
“婚事?”魏无羡重复了一遍,耳尖的红意迅速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识地攥住蓝忘机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紧,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一旁的魏长泽放下手里的书卷,颔首附和:“忘机是个好孩子,稳重可靠,将你托付给他,我和你娘都放心。魏氏与蓝氏联姻,于两家而言也是美事。”
蓝忘机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见他脸颊绯红,眼神飘忽,伸手将他揽得更紧了些,抬眸看向藏色与魏长泽,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兄长那边,我会去。无羡的及冠礼,我想亲自操持。至于婚事,全凭无羡心意,他若愿意,我便……”
话没完,就被魏无羡伸手捂住了嘴。少年人红着脸瞪他,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声音细若蚊蚋:“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
藏色见状,忍俊不禁地伸手捏住魏无羡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揉了揉那软乎乎的肉,笑意里满是打趣:“瞧你这样子,这才刚提婚事,就急成这般模样,莫不是早就巴望着嫁人了?”
这话一出,魏无羡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子都透着热气。他忙不迭地拍开藏色的手,往蓝忘机怀里缩得更紧,脑袋埋在人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反驳:“娘!你胡什么呢!谁、谁着急了!”
嘴上着反驳的话,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蓝忘机的衣襟,连带着耳尖都在微微发烫。
蓝忘机垂眸看着怀中人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伸手揽住他的腰,替他将额前散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抬眸看向藏色,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是我心急。”
一句话,让魏无羡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反驳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偷偷抬眼去看蓝忘机,撞进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瞬间又红了脸,干脆把脸埋得更深,不敢再看人。
藏色被这两饶模样逗得笑弯了眼,转头看向魏长泽,两人眼底都是满满的欣慰。魏长泽放下书卷,轻笑出声:“你这孩子,向来是嘴上厉害,真遇上事,倒成了个害羞的。”
“爹!”魏无羡从蓝忘机颈窝里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却因那泛红的眼角,显得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多了几分娇憨。
蓝忘机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无妨,我喜欢。”
静室里的阳光越发暖了,竹影婆娑,伴着几饶笑语,漫过窗棂,落在地上,织就了一幅满是温情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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