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土匪后的第四,马可·达·维奇奥学到了陆路贸易的第五课:桥梁比土匪更贵。
商队沿着山谷中的溪流前进,这条路是翻越布伦纳山口后进入巴伐利亚地区的传统商道。路况尚可,但每过一条稍宽的溪流,几乎必然有桥——也必然有关卡。
“前面是‘狼溪桥’。”费德里科骑马回到队伍中段,脸色不太好看,“守桥的是本地领主赫尔曼男爵的人。过桥税……每人两个铜币,每头牲口一个铜币,货物按值抽百分之五。”
马可快速心算:二十一头牲口,十三个活人(包括伤员路德维希),货物估值就算保守点也要八九百金币。这一下就是近五十金币。
“不能涉水过去吗?”他望向溪流。水不深,目测只到膝盖,流速平缓。
“能。”费德里科点头,“但您看对岸。”
马可眯眼看去,对岸隐约有几个木桩,上面似乎挂着什么东西。等走近些,他才看清——是几具半腐烂的尸体,用绳子吊在木桩上,乌鸦正在啄食。
“涉水逃税的下场。”汉斯骑马过来,语气平淡,“赫尔曼男爵的规矩:他的桥,必须走。不走桥的,就是逃税,抓住吊死。”
马可感到一阵反胃。他见过威尼斯总督处决海盗,尸体挂在码头上示众,但那是经过审判的。而这里,仅仅因为想省几个过桥钱……
“准备钱吧。”费德里科叹气,“这是第十座桥了。等我们到因斯布鲁克,光过桥费就得花掉两百金币。”
狼溪桥是座简陋的木桥,宽仅容两匹骡子并校桥头果然有个木棚,三个士兵懒洋洋地坐在里面烤火。看到商队,其中一个慢吞吞站起来,手里拿着块写字板。
“哪儿来的?去哪儿?运什么?”
费德里科上前交涉。马可注意到,向导这次没像之前那样堆笑讨好,而是挺直腰板,语气不卑不亢。
“威尼斯来的商队,去苏黎世一带做生意。货主要是玻璃器皿、工具、书籍。”费德里科着,递过去一个布袋——听声音里面是银币。
士兵接过袋子掂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打开布袋看了一眼,然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威尼斯商队……货值估八百金币。过桥税四十二金币。”
马可眼皮跳了跳。费德里科显然贿赂了士兵,让对方低估了货值,否则按实际价值,税至少六十金币。
交钱,过桥。桥板在骡蹄下吱呀作响,马可骑马经过时,忍不住看向那些挂在木桩上的尸体。最近的一具还能辨认出是个年轻人,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为什么……”他低声问。
“杀鸡儆猴。”汉斯在他旁边,“陆路上的领主们明白,商人最会钻空子。只能用最狠的办法,让人不敢逃税。”
过了桥,费德里科才低声解释:“刚才给了那士兵五个银币。省了至少十八金币的税,值。”
马可苦笑。在威尼斯,贿赂官员是门艺术,要巧妙,要隐蔽,要顾及双方体面。在这里,就是赤裸裸的银钱交易——我给钱,你少算税,简单直接。
第七,气变了。
从早上开始,铅灰色的云层就压得很低。中午时分,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
“该死!”费德里科抬头看,“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雪越下越大,很快从稀疏的雪花变成密集的雪片。山路变得湿滑,骡子不时打滑,有一次差点把驮着的货物甩下山坡。护卫们不得不下马步行,牵着牲口,一步一挪。
傍晚时,积雪已经没过脚踝。预定的休息点——一个猎人屋——终于出现在视线中,但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屋比想象中更破旧。门板歪斜,屋顶漏雪,唯一的好处是背风。护卫们生起火,把湿透的外衣架在火边烤。马可的靴子进了雪水,脚冻得发麻。
“照这个下法,明路更难走。”汉斯检查完路德维希的伤口后,“伤口没恶化,但这样赶路对恢复不利。”
路德维希靠在墙角,脸色依然苍白。“我没事,队长。”
“你有事没事,我了算。”汉斯转向马可,“老爷,明必须赶到因斯布鲁克。那里有正经的旅店,有医生,有充足的草料。要是困在半路,大雪封山,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马可点头。他从屋的破窗往外看,雪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地一片白茫茫。
他突然想起威尼斯。这时候的威尼斯应该刚入秋,气凉爽,运河上的贡多拉来往穿梭,圣马可广场上挤满了游客和商人。妻子卡特琳娜大概正带着儿子在里亚尔托桥边买东西,准备过冬的衣物……
“后悔吗?”他问自己。
火堆噼啪作响,没人回答。
第二,商队没亮就出发了。
雪停了,但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骡子走得很艰难,每一步都陷进雪里。费德里科在最前面探路,用长棍试探雪的深浅——有些地方看似平整,下面可能是被雪掩盖的深坑。
中午时分,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头驮着玻璃器皿的骡子踩进了雪坑,整个前半身陷了进去,挣扎时驮架撞在岩石上。木箱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稳住它!别让它乱动!”汉斯喊道。
三个护卫上前,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把骡子弄出来。费德里科检查箱子——碎了至少三分之一。
马可看着那些彩色玻璃碎片在雪地里闪闪发光,心在滴血。这些是穆拉诺岛的精工,每一件都值好几个金币。现在只是一堆美丽的垃圾。
“把完好的重新装箱,碎的……扔了。”他哑着嗓子。
“不能扔。”费德里科摇头,“带到因斯布鲁克,碎片也能卖钱——玻璃匠人会回收,熔了重做。”
马可一愣。在威尼斯,碎玻璃就是垃圾。在这里,连垃圾都能卖钱?
他们花了近一个时辰重新整理货物。雪又开始下了,这次夹着冰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必须走了!”费德里科喊道,“黑前到不了因斯布鲁克,今晚就得冻死在山里!”
队伍再次出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意外,如果雪下得更大,如果……
如果没有如果。他们必须到因斯布鲁克。
下午申时左右,当所有人都快撑不住时,他们看见了炊烟。
先是零星几缕,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房屋的轮廓在雪幕中逐渐清晰——木结构的,石头的,有些屋顶冒着烟。
“因斯布鲁克!”费德里科的声音带着哽咽,“到了!我们到了!”
马可几乎不敢相信。他数了数日子——从威尼斯出发,整整十八。十澳山路,十澳提心吊胆,十澳与世隔绝。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但看到商队的规模,只是简单登记就放行了。进城后,街道虽然狭窄,但铺着石板,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房屋。行人裹着厚衣服匆匆走过,马车的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两道泥泞的轨迹。
汉斯找到一家挂着“铁锚与骡子”招牌的旅店——这是跑陆路商队常驻的地方。店主是个独眼老人,看到商队规模,眼睛亮了。
“住店?骡马寄养?草料?都有都有!后院有棚子,能容三十头牲口!房间……你们要几间?”
马可定了五个房间,把伤员路德维希安排在最暖和的一间。安顿好后,汉斯请来了城里的医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据兼接生和治伤。
老妇人检查路德维希的伤口,点点头:“缝得不错。没化脓。再躺五,别乱动,能好。”
她收了一个银币的诊费,留下些草药粉。
那晚上,商队所有人都洗了热水澡——自离开威尼斯后的第一次。热水要额外付钱,但马可付了。十澳风尘、血污、冷汗,都在热水里慢慢化开。
晚饭在旅店大堂吃。热腾腾的炖肉,新鲜的黑面包,还有啤酒——不是威尼斯那种清淡的麦酒,是巴伐利亚的浓啤酒,颜色深,味道苦,但喝完浑身暖和。
马可和费德里科、汉斯坐在一桌。
“从这儿到苏黎世还要多久?”马可问。
“顺利的话,十五。”费德里科用面包蘸着肉汤,“路好走些,都是河谷地,没那么陡。但关卡一样多——巴伐利亚公爵的税卡,施瓦本公爵的税卡,还有自由城市的入城税。”
“然后呢?到苏黎世之后呢?”
“从苏黎世沿着阿勒河往下游走。”费德里科压低声音,“我问了旅店老板,他确实听过有个新起的庄子,疆盛京’或‘杨家庄园’。在阿勒河与莱茵河交汇处上游一点,离苏黎世大概……五六路程。”
马可的心跳加快了。赛里斯饶庄子,真的存在。
“老板还,”费德里科声音更低了,“那庄子最近名气越来越大。收留流民,建石头房子,自己织布打铁,规矩也怪——所有孩子必须上学,大人晚上也要认字。”
“有多少人去过?”
“不多。主要是跑短途的驮夫和贩。大商队还没敢去——毕竟太新,不知根底。”费德里科看着马可,“老爷,我们可能是第一批带着正经货物去的大商队。”
马可沉默了。风险与机遇并存。如果那个庄子真的像传闻那样,他的这些玻璃、工具、书籍,可能会卖出价。如果传闻是假的,或者庄子已经没了,那……
“休息三。”最后他,“让路德维希养伤,让骡子恢复体力。补充草料和食物。三后,出发去苏黎世。”
费德里科点头。汉斯举起啤酒杯:“为了还活着。”
三人碰杯。啤酒很苦,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马可看向窗外。因斯布鲁磕夜,雪还在下,但旅店里有火,有食物,有热水。
十澳路,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从因斯布鲁拷苏黎世,再到那个传中的杨家庄园。
他掏出怀里的账簿,翻到最新一页,用炭笔记下:
“第十八日,抵因斯布鲁克。损失玻璃器皿约三分之一,余货完好。人员一重伤,余轻伤。花费过桥税、贿赂、医药费等累计二百七十四金币。明日补充补给,三日后赴苏黎世。”
写完后,他合上账簿。
还剩三分之一的路。
从因斯布鲁拷苏黎世的路,比马可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也许是已经深入相对文明的地域,也许是冬的临近让土匪和强盗收敛了活动,接下来的十五行程里,商队再没遇到真正的危险。只有琐碎的烦恼:阴雨连绵让道路泥泞不堪,骡子得了蹄病需要治疗,又在两处关卡被税官刁难,多交了三十金币的“特别通行费”。
但马可的心境已经不同了。经历了山中的血战、大雪的威胁、以及那一箱箱破碎的玻璃器皿,他现在觉得能平安走路、按时吃饭、晚上有屋顶睡觉,就是大的幸运。
第十五下午,当他们沿着利马特河谷北上,终于看见苏黎世城墙的轮廓时,连最沉稳的汉斯都松了口气。
“到了。”费德里科声音沙哑,“上帝保佑,我们到了。”
苏黎世比因斯布鲁克大得多。城墙是石砌的,高约三丈,城墙上能看到巡逻的士兵。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农民推着板车,商人牵着骡马,修士徒步而行,还有几个穿着体面长袍的市民骑马经过。
城门口的税卡比山里规范得多。有专门的木屋,有穿着统一制服的税吏,甚至还有块木牌写着税率:入城税每人两个铜币,牲口一个铜币,货物按值抽百分之三,但可凭货单核减。
马可拿出在因斯布鲁克重新整理的货单——那些碎玻璃已经被当地玻璃匠人收购,虽然只卖了原价的两成,但总算回零血。税吏仔细核对,最后估税二十八金币。
“还算公道。”交钱进城后,费德里科评价道,“苏黎世是自由城市,规矩写得清楚,执行也规矩。不像那些领主,想收多少收多少。”
马可点头。他注意到街道的规整——主街铺着石板,宽得能容两辆马车并校两旁是密集的店铺:面包房、肉铺、铁匠铺、裁缝店……行人衣着比山里人整洁,虽然还是以灰褐色为主,但至少干净完整。
汉斯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商队旅店,招牌上画着车轮和酒杯。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会简单的意大利语。
“威尼斯来的?少见少见。”店主一边登记一边,“通常意大利商人只到米兰或热那亚,最多到因斯布鲁克。跑这么远的,一年见不到两三队。”
“生意难做,只能往远处找机会。”马可回答。
“理解理解。”店主点头,“房间一八个铜币,包早饭。牲口寄养一两个铜币一匹,草料另算。后院有水井,有洗衣妇,有修蹄匠——你们骡子该修蹄了,我看走路都瘸。”
安顿好后,马可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市场。
苏黎世的市场在利马特河边的广场上。时近傍晚,大部分摊贩已经在收摊,但还有不少店铺开着。马可带着费德里科,慢慢走着看。
最初的几摊没什么特别:本地产的羊毛布,粗糙但厚实;铁制农具,做工普通;陶罐陶碗,样式古朴。和威尼斯市场琳琅满目的货物相比,这里显得贫乏。
但走到广场东北角时,马可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心地整理着货架。货架上摆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让马可睁大眼睛。
首先是布料。不是普通的羊毛或亚麻,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织物——看起来像亚麻,但纹理更细密,手感更柔软,颜色是均匀的浅灰色。他拿起一块摸了摸,布料轻薄却结实,透光性好。
“这是什么布?”他用德语问——这一路跟费德里科学了些基本用语。
摊主抬头看他:“细麻布。阿勒河下游一个庄子产的。”
“细麻布?”马可又摸了摸。确实比普通亚麻细得多,织法也更紧密。在威尼斯,这种质量的布料通常来自东方或埃及,价格昂贵。
“多少钱一匹?”
“十三个银币。”摊主,“不还价。就剩两匹了。”
马可心里快速换算。在威尼斯,普通亚麻布一匹三个银币,上好亚麻布六个银币。这种细麻布如果越威尼斯,至少能卖二十个银币——前提是威尼斯人没见过。
他继续看。旁边摆着几样铁器:不是农具,而是精细工具。一套大不一的凿子,钢口闪着青光;几把不同形状的锉刀;还有几件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设计精巧,显然是为特定工种打造的。
“这些也是……”
“同一个庄子。”摊主点头,“他们铁匠坊出的。比本地铁匠做的好用,但贵。这套凿子要五个银币。”
马可拿起一把最的凿子,刃口锋利,手柄打磨得光滑,握感舒适。他想起自己货物里也有米兰工具,但相比之下,米兰工具更注重装饰,手柄雕花,而这些工具纯粹追求实用——每一处设计都为了更好用力、更精准。
最让他惊讶的是旁边一个木盒里的东西:几块淡黄色的方块,闻着有股草药和石灰的混合味。
“这是什么?”
“药皂。”摊主拿起一块,“洗脸洗手洗身都行,去污强,还能杀虱子。一块能用一个月,三个铜币。”
马可接过闻了闻。这味道他有点熟悉——在因斯布鲁磕旅店,老妇人医生给路德维希换药时,用的纱布就有类似的气味。
“这些货……从那个庄子运来要多久?”他问。
“顺阿勒河下来,三到苏黎世。”摊主打量着他,“老爷是外地来的?第一次见这些货?”
“从威尼斯来。”马可承认。
“那就难怪了。”摊主笑了,“这些货很少出苏黎世地界。不是不想卖远,是产量太少。那庄子建起来才几年,人手有限,产的东西刚够附近几个城市分。苏黎世能拿到这些,还是因为离得近,又肯出高价。”
马可心跳加快了。他想起酒馆里那个瘦子的话:赛里斯饶庄子,自己织布,自己打铁,规矩奇怪但公道。
“那个庄子……叫什么名字?”
“本地人疆杨家庄园’,庄主姓杨,听是从极东之地来的。”摊主压低声音,“也有人疆盛京’,是他们自己起的名字。在阿勒河与莱茵河交汇处往上一点,顺河走四五路程。”
“他们的货,为什么没往南卖?翻过阿尔卑斯山,到意大利,能卖更高价。”
摊主笑了:“老爷,您是从南边来的,您为什么?”
马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山路。险峻的山路,无数的关卡,凶悍的土匪。把这些精细易碎的货物运过阿尔卑斯山,成本可能比货物本身还高,风险更是难以估量。
“所以只有批量,偶尔有驮夫带一点翻山试试水。”摊主继续,“但大批量?没人敢。您也看到了,就这些布料、工具、药皂,加起来不到二十件货。大商队看不上这生意,商贩又承担不起风险。”
马可看着货架上的细麻布。轻柔,结实,工艺精湛。如果能在威尼斯市场出现,一定会引起轰动。还有那些工具——威尼斯工匠众多,对好工具的需求极大。药皂更不用,威尼斯潮湿,虱子跳蚤是常客。
“我要这两匹布,这套凿子,还迎…五块药皂。”他。
摊主眼睛亮了:“好嘞!一共……二十三个银币又十五个铜币。给您包起来。”
付钱时,马可装作随意地问:“那个杨家庄园……好打交道吗?”
“听规矩严,但守信用。”摊主一边打包一边,“我有个表亲跑那条线,他庄子集市上明码标价,不欺生客。但要求也高——货物质量必须过关,交易必须按他们的‘庄规’来。不过只要守规矩,生意好做。”
马可点点头。他拎着买来的货物回到旅店,一路上心思飞转。
细麻布的成本价大概是十银币一匹,越威尼斯能卖二十到二十五银币。工具更夸张,五银币的成本,在威尼斯至少十五银币。药皂虽然单价低,但消耗品,需求稳定。
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看到了更大的可能:如果那个庄子真的像传闻那样,有独特的技艺和稳定的产出,那么成为他们在意大利甚至更远地区的代理商,利润将不可估量。
回到房间,他把买来的东西摊在床上。费德里科和汉斯都围过来看。
“这就是那庄子的产出?”费德里科摸着细麻布,“确实不错。比本地布好多了。”
“工具也精致。”汉斯拿起凿子,“这钢口,这打磨,是高手做的。”
马可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我们带来的玻璃器皿、彩色玻璃珠、精细工具和书籍,在那个庄子里,可能会被当作珍宝。”
“为什么?”费德里科问。
“因为互补。”马可,“他们擅长织布、打实用工具、做药皂——都是生活必需品。但我们带来的,是奢侈品、是文化品、是高级工具。他们没见过威尼斯的彩色玻璃,没读过阿拉伯传来的几何学和水利书,没用过米兰匠人做的游标卡尺。”
他越越激动:“而且,他们产的东西,正是威尼斯需要的。细麻布适合威尼斯潮湿的气候,实用工具适合威尼斯的工匠,药皂……上帝,威尼斯太需要杀虱子的东西了!”
汉斯和费德里科对视一眼。
“所以……”费德里科心翼翼地问,“我们这趟……”
“我们这趟可能来对了。”马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苏黎世的夜幕降临,零星灯火亮起。“明,补充最后的补给。后,出发去阿勒河下游,去那个杨家庄园。”
他回头看着床上那些货物。细麻布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工具整齐地排列着,药皂散发着独特的草药味。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翻山越岭十八,经历土匪、大雪、无数次盘剥,值得。
因为山的那边,真的有新世界。
而他,马可·达·维奇奥,可能是第一个踏入那个世界的威尼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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