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西海基地的隔音帐篷里,一夜没睡。
桌上的马灯光线昏黄,墙上巨大的地图被映上摇晃的暖色。地图上,孙建国和“李秀芳”的档案复印件,被我用两枚图钉并排钉着。
查无此人。
终身未婚,无偶无子。
老乔从总部传来的这份调查报告,揭示了更深层的秘密。
一个冒领了二十年烈士抚恤金的“假寡妇”。一个每次签名,都在同一个地方,留下一个很不显眼暗号的人。
我的直觉告诉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内鬼费尽心机,为孙建国伪造了一份完美的牺牲档案,却在家属环节,留下了一个持续二十年的致命破绽。
这不合逻辑。
除非,制造这个破绽的,不是内鬼本人。
除非,这个神秘的“李秀芳”,是我方的人。一个在二十年前的混乱中幸存,却因某种原因无法暴露身份,只能用这种方式求救的人。
这个推论让我精神好了不少。
我立刻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了远在京城的老乔,让他想尽一切办法,追查“李秀芳”这个名字最后一次领取抚恤金的地点。那是一家位于河北某县城的邮政储蓄所。
线索再次中断。
那个储蓄所十几年前就被撤销了,当年的纸质凭证也都销毁了。
我没有放弃。
我让老乔继续查,从当年的银行员工、街道办负责人,甚至居委会大妈入手,去挖出任何可能和“李秀芳”这个名字有关的线索。
这项工作的难度很大。
但我知道,必须找到她。
她是我手中唯一能触及二十年前那片迷雾的线索。
就在我盯着地图,准备根据那个县城的地理位置,推演“李秀芳”可能的藏身范围时,帐篷的门帘被猛的掀开了。
一股夹杂着沙尘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赵思源冲了进来,他甚至忘了敬礼,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和困惑。
“援朝!出事了!”
我的心脏猛的一沉。第一反应是,筑墙计划的第二次实验出了问题?还是士兵之心的脉动出现了异常?
“是总部!”赵思源喘着粗气,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是……是马!那个技术员!”
马?
那个我只见过一次的、牺牲队员马卫国的儿子?
我的大脑瞬间绷紧了。
“他怎么了?”
“他……昏过去了。”赵思源的表情很奇怪,他似乎在努力的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不,他更像是被‘关机’了。”
“关机?”我皱起了眉头,没能理解这个词。
“是的,关机。”赵思源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科学的语言来描述这件不科学的事,“就在半时前,他在总部的观察室里突然倒下。没有挣扎,没有预兆。医疗队第一时间赶到,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的生命体征……怎么呢,太平稳了,平稳得像一台待机的机器。心跳、血压、呼吸,所有数据都稳定在一个标准的数值上。”
“但是,”赵思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他的大脑……他的大脑死了。”
“也不是脑死亡。”他立刻补充道,似乎怕我误解,“脑死亡的病人,脑电波会趋近于一条直线。可马的脑电图是……‘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艰难的语调吐出了那个词。
“所有功能区——视觉、听觉、记忆、逻辑、情腑…所有定义他之所以是‘马志强’这个饶一切脑功能区,都在同一时刻,彻底同步的……停止了。”
“就好像,有人找到了他大脑的总开关,然后,‘啪’的一声,把开关给关掉了。”
赵思源的话音落下,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无比清醒。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疾病。
这是一场跨越千里的远程刺杀!
内鬼!
他察觉到了我的调查!
他知道我从那份被篡改的记忆手术报告入手,找到了马。他也知道,我通过马,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了二十年前的西海事件上。
他怕了。
但他没有选择隐藏,而是选择了反击。
他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手段,在我的调查即将触及下一个关键节点“李秀芳”的前夜,精准的、毫不留情的,“关闭”了我这条线索的源头。
这是杀人灭口,也是一次直接又充满蔑视的警告。
他在告诉我:陈援朝,我知道你在看。但是,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这场沉默了二十年的影子战争,第一次,响起了枪声。
而马,就是第一个倒下的伤员。
马被用最快的速度,从总部的医疗中心,秘密转移到了我们西海基地。
这里拥有全国顶尖的、专门用于对抗异常规则和信息的设备。龙局长希望,在这里,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丝唤醒他的可能。
我站在医疗帐篷的防爆玻璃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年轻人。
他安静的躺在那里,身上连接着各种闪烁微光的监测仪器。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可以安详,就像只是睡着了。
如果不是旁边屏幕上那片代表脑功能空白的灰色区域,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累了。
愤怒和自责攥紧了我的心脏。
这个年轻的生命,只因为我的调查,只因为他有一个英雄的父亲,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援朝,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赵思源站在我身边,低声安慰道。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着玻璃另一边。
那股愤怒和自责,在几分钟后,缓缓沉淀,最终,凝结成了冰冷的杀意和一种紧迫福
“我不会让他白白倒下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身旁的赵思源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思源,把他大脑的所有数据模型,放大一万倍,投射出来。我要看。”
赵思源没有犹豫,立刻在旁边的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很快,马大脑那片诡异的“空白区域”,以三维立体模型的形式,呈现在我们面前。
那不是一片真正的“空白”。
我看到,在模型的每一个神经元突触的连接点上,都附着着一个极其微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如同锁扣般的逻辑符文。
这些符文的数量,多到无法计算。它们像无数个最精密的纳米机器人,精准的卡死了大脑内所有信息流动的通路。
我看着那些符文,脑中瞬间闪过在红星机械厂里,那个清除我部分记忆的递归病毒。
这个逻辑锁,在结构上,与递归病毒有惊饶相似性。但它更高级,更霸道。
递归是让程序陷入无限循环,最终导致系统崩溃。
而这个逻辑锁,它不是在制造循环。
它是在程序的每一行代码末尾,都强行加入了一个死循环。
它釜底抽薪,从根源上,让整个程序都无法启动。
我看着那个因为我的调查而倒下的年轻人,看着他大脑里那些闪烁着死亡光芒的锁扣,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触摸到了影子战争的轮廓。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没有炮火。
它的战场,是我们的思想,是我们的记忆,是我们之所以为饶那片逻辑领地。
而我的敌人,那个隐藏在黑暗中二十年的幽灵,他已经掌握了可以随意打开和关闭我们灵魂的钥匙。
他能对马做到的事,是否也能对我做到?对赵思源?甚至对远在京城的龙局长做到?
这个问题,狠狠刺入我的意识。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马那苍白的脸,落在了帐篷那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墙壁光滑如镜,映出了我那双因为愤怒和疲惫而燃烧着血丝的眼睛。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平静的、一字一顿的宣告。
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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