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最后几个时,我一直很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刚起草好的《关于建立灯塔计划异地数据备份中心的选址考察申请》上。我眼里满是血丝,但一点也不觉得累。
我把手写的草稿锁进抽屉,去洗手间用冷水仔细的刮了胡子,整理好风纪扣。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锐利的老人,我对自己:
陈援朝,好戏开场了。
七点三十分。
刘洋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不锈钢保温桶,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陈顾问,早!今的早餐是皮蛋瘦肉粥,食堂大师傅特意给您留的。”
刘洋一边着,一边熟练的帮我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
我坐在椅子上,接过他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的开口:
“刘,通知赵总工,十分钟后在沙盘室碰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刘洋整理文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好的,我马上通知。”
他没有问是什么事。他既是助手,也是眼线,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听。
十分钟后,灯塔计划战略沙盘室。
赵思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是刚从实验室的行军床上爬起来。他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看到我进来,含糊不清的问道:
“援朝,这么急?是不是赤色哨兵的数据出问题了?”
刘洋跟在我身后,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我走到全息沙盘前,看着那个在裂口深处稳定脉动的红色核心,摇了摇头。
“不,哨兵很稳定。”
我指了指沙盘上正在建设的前沿观测基地模型。
“我是为了它。”
“思源,虽然我们现在用赤色哨兵建立了防线,但你我都清楚,那个第三方势力的数据流攻击有多可怕。上一次,它能瞬间瘫痪我们的主控系统。下一次呢?”
我转过身,看着赵思源,表情严肃。
“如果它再次攻击,直接针对我们的数据中心,导致灯塔计划的所有核心数据丢失,这个责任,谁来负?”
赵思源愣了一下,随即咽下口中的面包,推了推眼镜,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我们需要一个异地容灾备份?”
“对。”我斩钉截铁的道,“而且必须是一个物理上绝对安全、地理上足够隐蔽、还能然屏蔽高维信号的备份中心。”
“我们手里握着的是国运,不能把所有风险都压在西海这一个地方。”
赵思源在沙盘前踱了两步,大脑飞速运转。作为一个科学家,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建议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他喃喃自语:“西海这边的磁场太乱,适合观测,但不适合长期存核心数据。如果能有个稳定的后方……”
他猛的抬起头,眼睛发亮:“援朝,你想得比我远!这个备份中心必须建!而且要快!”
我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刘洋。
很好。
赵思源的反应,正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有了总工程师的技术背书,这就成了项目的战略需求,不再是我一个饶想法。
“既然你也同意,那选址工作就不能拖了。”
我顺势道,然后转头看向刘洋。
“刘。”
“到!”刘洋立刻合上笔记本,立正站好。
“你去一痰案室,把咱们局里所有关于备用基地选址的勘探资料都调出来。重点是西北、华北地区的。特别是那些有地下掩体基础的废弃军事设施资料。”
“是!我这就去!”
刘洋答应的干脆利落,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以为我是为了工作。
其实,我是在为他,也为他背后的那位太阳,编织一个关于忠诚的巨大谎言。
下午三点。
我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发黄的旧档案,空气里有股纸张的霉味。
刘洋效率很高,不仅调来恋案,还按地区和地质类型分好了类。
我坐在文件堆里,戴着老花镜,装模作样的翻阅着。
刘洋就站在我旁边,随时准备帮我递水或者查找编号。他嘴上关心我,但余光一直若有若无的扫过我手里的文件内容。
他在监视我。
我先拿起了几份关于西北戈壁的资料。
那是离西海最近的区域。
我看的“很认真”。一边看,一边用红笔在上面做批注,嘴里还时不时的念叨着:
“这个不协…岩层结构太脆,扛不住次声波打击。”
“这个也不协…离水源太远,后期维护成本太高。”
我连续否了十几份方案,眉头越皱越紧。
刘洋在一旁看着,适时的递上一杯热茶,劝慰道:“陈顾问,您别急。咱们国家这么大,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能不急吗?”我把一份文件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灯塔计划每一都在产生海量数据,这都是国家的血汗。晚一备份,就多一分风险。”
休息了片刻,我重新戴上眼镜,把手伸向了另一堆文件。
那是华北地区的资料。
也是我真正的目标所在。
我随意的翻了几份,摇了摇头,好像也没抱太大希望。
直到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份编号为hb-1965-749-c的旧档案。
那是关于河北省地质结构与战备资源普查的报告。
我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微微加速,但我的手很稳。
我翻开档案,目光快速扫过前面那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最后定格在了关于“龙潭县”的那几页上。
档案里有一张黑白的地质剖面图。
图上清晰的标注着,龙潭县地下拥有巨大的、连绵的喀斯特溶洞群。而在这些溶洞上方,标注着一个个代号——红星印刷厂、向阳印刷厂、太阳印刷厂……
那是解放前,为了躲避空袭,利用然溶洞建立的地下印刷所聚集地。
我盯着那张图,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我拿起红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然后,我猛的停下了笔,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文件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嗯?”
这一声惊叹,立刻吸引了刘洋的注意。
他往前凑了一步,关切的问道:“陈顾问,您发现什么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指着那张图,手指微微颤抖。我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激动。
“刘!你来看!你来看这个!”
刘洋凑过来,目光落在我指的地方。
“河北……龙潭县?”他念出了那个地名,语气有些疑惑,“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特殊?太特殊了!”
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然后指着那份档案,开始对他解释起来。
“你看这里的地质结构!”
我指着那个巨大的溶洞剖面图。
“这是典型的深层白云岩喀斯特溶洞。这种岩石在然状态下,就是一个法拉第笼,对高频电磁波和特定频率的高维信号,有然的屏蔽作用!”
我一边,一边观察着刘洋的表情。他听的很认真,频频点头,显然被我抛出的专业术语唬住了。
“而且,你再看这里!”
我又指了指那些印刷厂的标注。
“这里以前是地下印刷所!这明,这里虽然是溶洞,但早就经过了防空级别的改造。通风、排水、电力线路的基础都在,甚至连恒温恒湿的条件都是现成的!”
“印刷机怕潮,服务器也怕潮。当年能印报纸的地方,现在就能放硬盘!”
我越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这里就是然的备份中心啊!只要稍微改造下,就能投入使用。地方隐蔽、安全,还能省下一大笔基建费用!”
“刘,这可是个宝地啊!”
我的理由无懈可击。
印刷厂对应数据存储。
溶洞对应安全防御。
这两个点,完美的服务于灯塔计划的异地备份需求。
而在刘洋和他背后的龙局长眼里,他们只会看到一个为了项目费尽心思,找到了最佳方案的技术顾问。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选这里,只是因为那个叫太阳印刷厂的名字,因为那张照片背后藏着的真正坐标。
刘洋看看那份档案,又看看我兴奋的脸,眼里的审视消散了,换上了一副敬佩的神情。
“陈顾问,您真是神了!”他由衷的赞叹道,“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么旧的档案,您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价值。难怪局长您是咱们局的定海神针。”
“少拍马屁。”
我笑着摆了摆手,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在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申请书上,郑重的填上了“河北省龙潭县”这几个字。
“去,把这份申请打印出来,走加急流程。”
我把申请书递给他,语气恢复了严肃。
“我建议,立刻组建一个考察组,由我亲自带队,去龙潭县进行实地评估。这件事,得尽快。”
刘洋双手接过申请书,立正敬礼。
“是!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兴奋和严肃瞬间消失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我用一个完美的公事理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张通往真相的门票。
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龙局长会批准吗?
他那么多疑,会不会察觉到这个地点的巧合?
毕竟,太阳这个词,对他来,应该也很敏福
我转头看向窗外。
沙盘室里,赵思源还在对着那个红色的核心忙碌着。
而我,即将离开这里,去往一个更加凶险的战场。
一个时后。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稳住心神,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陈援朝。”
电话那头,传来了龙局长那熟悉的声音。
“援朝啊,你的申请我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关于那个龙潭县的选址……”
他顿了顿。
这几秒钟的停顿,格外漫长。我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大脑飞速运转,准备着如果他拒绝,我该用什么样的第二套辞。
“……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建设性。”
龙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那个地方我知道,当年确实是个红色的摇篮。没想到你还能从故纸堆里把它挖出来,为咱们的新计划发光发热。”
“你这个老档案员的本事,确实没丢。”
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局长过奖了,都是为了工作。”我谦虚的回应道。
“行,我批准了。”龙局长爽快的道,“备份中心的事确实重要,你亲自去一趟也好,眼见为实嘛。”
“谢谢局长支持。”
“不过……”
龙局长话锋一转。
我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你的身体状况,我还是不放心。那个地方虽然不远,但也得舟车劳顿。”
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让人没法拒绝。
“这样吧,让刘陪你一起去。那孩子机灵,能照顾你的生活,也能帮你跑跑腿,处理些杂事。”
“还有,我再给你调一个警卫班。毕竟你现在是灯塔计划的最高顾问,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让刘洋陪同。
还要加一个警卫班。
这哪里是考察,这分明就是押送。
他是想把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置于他的严密监控之下。
我心里冷笑,但嘴上却答应的无比干脆。
“还是局长想的周到。有刘跟着,我也能省不少心。”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准备一下,尽快出发。”
“是。”
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冰冷。
他批准了。
但也给我套上了最严密的枷锁。
这正如我所料。
如果他真的毫无防备的让我一个人去,我反而会怀疑这是个陷阱。
现在,他派出了他的眼睛和爪牙,这明他虽然怀疑,但并没有看穿我的真实意图。他以为我只是去工作,顺便可能有些私心。
他想看住我。
那就让他看吧。
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被我圈出来的龙潭县上。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现在栈道我已经修好了,大张旗鼓,名正言顺。
接下来,就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怎么走好那条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
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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